“野兽”

蝇王

“野兽”这个称谓随着男孩们试图解释令他们害怕的事物而愈发有分量。它始于一个小男孩讲述森林里有一种生物,但即使拉尔夫不以为然、杰克提出要去猎杀它,集会也难以就恐惧意味着什么达成一致,这个说法仍然挥之不去。等到西蒙提出危险也许“只是我们自己”时,这个词所涉及的已不只是动物是否存在的问题——它揭示了男孩们能够证实的事情与他们无法停止想象的事情之间的距离。

最初的报告

一个大约六岁、脸一侧有桑葚色胎记的男孩,被其他小男孩推到集会上。他害怕开口,也不愿说话。当他伸手去拿象征秩序的白色海螺壳时,集会上的男孩们笑了起来;他立刻缩回双手,开始哭泣。猪崽子跪在他身边,拿着海螺壳,替他向其他人解释那断断续续的话。男孩说,森林里出现了一种非常巨大的“蛇一样的东西”,也就是小野兽。他的恐惧在任何人接受他的说法之前就已显露——男孩们的笑声让他更难开口,而猪崽子的帮助则使他的报告得以在集会上被听见。

男孩的讲述具体,却难以核实。他说那生物在黑暗中出现,消失后又回来,想要吃掉他。到了早上,他先前以为是那生物的东西,变成了挂在树枝上的绳索状物体。拉尔夫回答说,这么大的荒岛不可能容纳那种生物;他认为大型动物应该生活在非洲或印度这样的大国。他推测那是藤蔓丛中引发的噩梦。年纪较大的男孩接受了这种解释,但一些年幼的男孩们仍心存疑虑。他们的不确定很重要——理性的解释既没有平息那个孩子的恐惧,也没有消除众人日益关注的可能性——那生物或许会在夜里回来。

安慰与狩猎承诺

拉尔夫坚称没有野兽,但杰克·梅里德改变了讨论的方向。他赞同没有蛇一样的东西,却接着说,如果真有这种东西,男孩们就会去猎杀它。这个承诺把恐惧变成一项实际任务,并让杰克的猎手担起能够采取行动的角色,而拉尔夫只能否认。拉尔夫一时恼怒而又受挫;那些盯着他的目光仿佛在质问某种他无法理解的东西。他大声重复自己的否认,随后转而谈起男孩们共同盼望的玩乐与获救。

后来,在一场较为平静的谈话中,恐惧再次浮现;男孩们谈到睡觉和搭建住所的工作。拉尔夫说年幼的男孩们夜里会说话、尖叫,西蒙则想起了先前关于小野兽的报告。杰克说年幼的男孩们不理智,但他也描述了独自在森林里打猎时的一种感觉——有时候,他说,猎手仿佛成了被猎的对象,好像有什么东西跟在他们身后。他马上又说这种感觉没什么,但他的描述让恐惧扎根于亲身经历的环境之中,而不再仅仅存在于孩子的故事里。拉尔夫把住所与拥有一个家联系起来,并再次提到获救的必要;杰克则一时沉浸在狩猎的念头里,得提醒自己还有获救这回事,之后才坚持说自己仍想抓到一头野猪。

集会上的不同解释

在后来的一次集会上,杰克指责年幼的男孩们挑起关于恐惧的谈论,还嘲笑他们做噩梦。他认为恐惧伤害不了他们,而且荒岛上没有野兽。然而,他的发言也表明,这个故事已经不再只在年纪最小的男孩中流传——他的一些猎手说起过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一头野兽或某种动物。杰克声称自己独自搜遍了荒岛;如果那里有野兽,他早就看见了。集会上的男孩们如释重负地鼓掌,但他这一结论的可信度取决于他自己对所见之物的描述;这无法证实其他男孩所担心的、他们或许看见或想象到的东西。

讨论的范围扩大了。珀西瓦尔被放开后,倒在长草丛中睡着了。杰克说,这个男孩讲野兽从海里出来。拉尔夫不由自主地转向潟湖对岸那片黑影,集会上的男孩们也朝浩瀚的水面和更远处的大海望去。莫里斯又提出了另一种不确定性——他父亲曾说,人们尚未发现海里的所有动物,其中包括巨大的鱿鱼状生物。莫里斯说自己不相信野兽的存在,但承认他们无法确知。可能性由森林转向了水域,而男孩们对周遭环境所知有限,也成了争论的一部分。

西蒙的提议与称谓的含义

随着集会上的说法彼此冲突,拉尔夫认为这场争论意味着理智正在崩溃——关于恐惧和野兽的谈论,挤掉了关于信号火重要性的共识。他吹响象征秩序的白色海螺壳,试图恢复安静。西蒙迟疑地开口,猜想也许真有野兽,接着试图说,野兽或许“只是我们自己”。男孩们用喊声压过他;杰克粗俗的插话引来笑声,西蒙也无法把自己的想法说完整。这一刻并没有确定是否有生物存在。相反,它把外在威胁与男孩们自身联系起来,使问题变得更加令人不安。

在这些讨论中,“野兽”从一个孩子声称自己见到的东西,变成了一个共同却不稳定的解释,用以说明夜间的恐惧、森林里令人迷惑的感受,以及海中未知的生命。每一种试图安慰众人的说法都有其局限——拉尔夫的推理无法抹去那个孩子的讲述;杰克提出的狩猎行动无法证明他自信的否认正确;莫里斯提到仍有未知之物,则打开了另一种可能性。西蒙未能说完的提议带来了最鲜明的转折,因为它使人们不再只关注辨认某种动物,而开始思考男孩们恐惧的来源。这个称谓之所以仍有力量,恰恰是因为集会上的男孩们无法就它指的是什么达成一致,即使它所指称的恐惧正越来越多地影响他们的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