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工业化与社区衰败

血色危机

南芝加哥的去工业化与社区衰败被描绘成一场漫长而不均衡的转变——钢厂沉寂,工业污染持续,就业不足日益严重,而居民仍努力维护街区的秩序与尊严。这片土地既记录了物质上的损失,也显示出权力仍在延续。旧工业区并未就此消失;它仍留存在衰败的工厂、受污染的土地、当地的政治安排,以及关于社区能够建设何种未来的争议之中。

退却中的工业景观

沿着四十一号公路向南行驶,眼前的反差立刻显现。在密歇根湖附近,昂贵的高层公寓俯瞰湖面;到了第七十九街,湖景骤然被美国钢铁公司南方工厂杂草丛生的厂区遮挡。冬日烟霭中,塔柱、吊架和高塔显现出来,景色随之变成填埋场和破败的工厂。即使南方工厂正处于罢工状态,威斯康星钢铁公司也已被封锁、锈迹斑斑,化学物质仍不断排入空气。工业萎缩并未消除工业设施的实体存在,也没有卸去其环境负担。

住宅呈现出另一种证据。面向南方工厂的平房显得破旧——墙板脱落,油漆剥落,水泥台阶开裂下陷。然而,窗户仍完好无损,院子里也没有杂物。这种反差让衰败清晰可见,却没有把社区化约为一片废墟。叙述者记得,每天曾有一万八千名男子从这些家中出发,前往南方工厂、威斯康星钢铁公司、福特汽车装配厂或泽尔克斯溶剂工厂。刚漆过的窗框和崭新的别克或奥兹莫比尔汽车,标志着工业就业曾经支撑着稳定且维护良好的家庭生活景象。那段记忆中的繁荣,属于另一种生活,也属于另一个南芝加哥。

在别处,衰败的迹象出现在昔日的商业中心。如今大多数商店都挂着西班牙语招牌,而肮脏的混凝土墙面,以及橱窗里展示的圣餐礼服、乙烯基塑料鞋和塑料家具,似乎与叙述者童年时并无太大变化。穿着破旧大衣的女人顶风前行,衣衫褴褛、目光空洞的男人聚在店面酒吧附近。那些街角一直有人聚集,但钢铁厂大规模失业后,他们的人数增加了。这个场景把经济变化与公共生活联系起来——工业工作岗位的流失,不仅体现在工厂关闭上,也体现在失业者日益显眼这一点上。

污染与漫长的后果

该地区的环境历史早于个别工厂的关闭一个多世纪。美国陆军工程兵团和乔治·普尔曼曾协力将卡卢梅特湖与密歇根湖之间的沼泽地改造成工业中心。安德鲁·卡内基、加里法官及其他实业家参与了这片约四平方英里的区域开发;填入其中的物质既有从湖中挖出的泥土和黏土,也有酚类物质、油类、硫化亚铁及其他物质。因此,工业发展呈现为对土地的实体改造,而不仅仅是工作岗位和建筑物的到来。

叙述者抵达卡卢梅特工业区时,这片改造过的土地看起来几乎毫无生气。卡卢梅特湖周围遍布油泥,树木、草地和鸟类稀少,让这场土地改造的后果难以忽视;偶尔出现的野狗是一个醒目的例外。泽尔克斯溶剂工厂坐落在这片昔日沼泽地的托伦斯东侧第一百一十街。厂房建于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褪色的招牌仍自称“溶剂之王”。这种宏大宣称与褪色字迹之间的落差,使工厂成为工业权威虽已衰减却未消失的象征。

水的意义也变了。童年时,叙述者和朋友们不顾父母反对,在卡卢梅特河里游泳;成年后故地重游,一想到要把脸浸进河里的污水,她就感到反胃。这种变化浓缩了更广泛的损失——熟悉的地方仍可亲身到达,但污染已使它们变得不安全或令人厌恶。破坏是逐渐发生的,融入日常环境之中,而非局限于某场惊天动地的灾难。因此,经济衰退与环境伤害并存,居民既面临更少的工业就业机会,也承受着工业发展留下的持久后果。

不均衡的衰败与地方权力

南芝加哥和芝加哥东区呈现的衰败并不相同。南芝加哥看起来死气沉沉,商业街道和失业居民暴露在钢厂萎缩带来的影响之下。卡卢梅特河对岸的芝加哥东区则仿佛与历史变迁隔绝。五座桥是它与城市其他地区之间仅有的通道;居民维持着一种封闭的社区认同,其形成受到祖父母所来自的东欧村庄影响。叙述者将这种孤立形容为固执,而维护良好的平房和一尘不染的地块,则与其他地方的衰败形成了鲜明对照。

这种秩序也与地方政治影响力有关。阿特·尤尔沙克用心照看自己选区的这一片区域——清扫街道和维修的队伍定期出现,街道东南侧还铺设了高起的人行道。南芝加哥较新的路面已经塌陷成大坑;芝加哥东区的路面却一直完好地延伸到住宅旁边。这种反差表明,衰败既不均一,也不是随时间流逝自然发生的结果。公共维护和选区层级的权力影响着人们如何经历衰败,尽管对外来者来说,社区一丝不苟的维护也可能显得排斥外人。

政治网络的影响不止于铺路和清扫街道。尤尔沙克的选区办公室设在M大道一栋整洁的砖砌双层住宅里,居民可以在那里寻求处理停车罚单的帮助,或获得进入市政府工作的机会。警察也进出这栋楼。门牌标明阿特·尤尔沙克是市议员,弗雷迪·帕尔马是选区委员会委员;隔壁仍有一家保险机构,而保险生意正是阿特在社区站稳脚跟的起点。这些服务和商业关系使地方权力成为日常生活基础设施的一部分,而不是与社区分离的抽象力量。

开发、阻挠与企业关系

有关南芝加哥复兴项目拟建回收中心的争议,展现了居民对重建的期望如何遭遇地方政治控制。南希说,奥加拉拒绝举行听证会,理由是提案若得不到社区支持就不应推进。她提出可以征集请愿签名,他却坚持说有些人反对这个项目。卡罗琳认为,这项决定与奥加拉和老牌民主党人的政治关系有关。这个事件并不能证明去工业化本身足以解释拒绝举行听证会的原因,但它表明,有关该地区未来的决定要经过政治关系和各方争夺的社区代表权主张。

对南希文件的调查揭示了当地机构与工业之间另一层延续关系。在她的文件中,有一封一九六三年的信,解释尤沙克与帕尔马保险事务所已成为洪堡化学公司泽尔克斯溶剂工厂的受托人;信中还附有一份精算研究,将泽尔克斯的损失与该地区类似公司的损失作比较,并请求海员安息人寿保险公司给予同等费率待遇。叙述者觉得这份文件看起来例行公事,但它年代久远,又意外出现在南希的文件中,因此对她的调查具有重要意义。它把与选区关系密切的保险业务和工厂联系起来,同时引发了有关工业风险与保险之间关系的问题。

在铁工储蓄贷款协会,叙述者发现古斯塔夫·洪堡是十三名董事之一。一名知情者说,洪堡于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开始在该地区开展业务时便加入了董事会;即使后来他的公司跻身世界最大企业之列,他本人也加入了十多家《财富》世界五百强企业的董事会,他仍继续担任该协会董事。十五年来,他只缺席过八次会议。这一细节显示,一位强大的企业人物身处与产业工人相关的地方机构之中,尽管钢厂正在走向衰亡。综合来看,工厂、选区办公室、保险记录和银行董事会表明,社区衰败并非与工业过去彻底决裂——相关机构和关系仍在延续,影响着谁的损失会受到关注,以及谁能够塑造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