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勒莫

西西里的弗洛里奥家族

巴勒莫是弗洛里奥家族将沿海仓库发展为雄心勃勃商业企业的目的地,也是这座家族崛起所处的背景,而城市不断变化的命运既为这段历程提供了舞台,也划定了它的限度。作为地中海的重要港口,并在战时成为处于竞争性海上航路中心的自由港,它为来自欧洲各地及更远地区的商人提供了机会。然而,巴勒莫也是一座屡遭政治暴力的城市——城墙在叛乱中遭受炮击,市民向波旁王朝的指挥官投降,而新统治者最终到来时,城市对自由仍心存疑虑,并未因此感到安心。

港口、机遇与迁徙

离开巴尼亚拉的决定,既源于危险,也出于雄心。地震之后,保罗担心文森佐会在一个房屋可能倒塌、砸在他身上的地方长大;他也承认,村庄及其生活已无法满足自己,并表示想去巴勒莫。这个目的地并非一个抽象的希望。伊纳齐奥回忆说,他们最初用一间小仓库储存沿海收集、准备运往岛上其他地方出售的货物;后来,保罗看出在巴勒莫可以扩大销路,于是它便发展成了商行。巴勒莫原本就有一群来自巴尼亚拉的居民,而逃离革命的波旁王室成员到来后,这座充满活力、富裕而机遇众多的城市更添吸引力。

这段旅程本身便体现了这种吸引力之强烈。每当小艇驶入港口的视野,伊纳齐奥便感到胃里一阵悸动,仿佛一个坠入爱河的人;他微笑着捏捏保罗的手臂,保罗也以同样的动作回应。因此,这个家庭的迁居不只是商业上的盘算。巴勒莫是他们向往的抵达之地,尽管促使他们作出决定的地震,也让家乡潜藏的风险清晰地留在眼前。

港口的商业重要性,建立在绵延各地的国际流通链条之上。肉桂或生姜摆上柜台之前,可能要经过几十个人之手,由骡子或骆驼组成的商队运送,横渡海洋,最终抵达欧洲港口。十九世纪初,威尼斯香料贸易和关税带来的传统财富已让位于英国与法国的商人;他们的船只从海外殖民地运来药用草药,也运来糖、茶、咖啡和巧克力。因此,巴勒莫的繁荣与源自西西里以外、经由航运、运输和贸易网络抵达此地的货物密切相关。

战争改变了港口的地位,却没有令其关闭。法英敌对关系再度升温、拿破仑袭击地中海船只之际,商船航行变得不安全,英国的海上力量也遭到压制。巴勒莫与西西里成为不受法国势力影响的自由港,并因此成为地中海贸易中心。来自欧洲各地的商人和水手纷纷到来;法国香料经由意大利北部港口运来,英国货物经由马耳他运来,其他货物则来自土耳其、埃及、突尼斯和西班牙。使海上航行变得危险的动荡,也扩大了这座城市的商业辐射范围。

弗洛里奥家族与城市的商业肌理

弗洛里奥家族的崛起,不仅体现在他们经手的货物上,也体现在他们在巴勒莫地位的变化中。他们租用的仓库位于广阔的斯特里宫历史建筑地产内,藏在海关办公室后方——走廊尽头是凉爽而有人看守的房间,房门通向账房后面的服务庭院。他们在那里储存正在转运或等待出售的香料。进口货物只有实际进入巴勒莫时才须缴纳关税,因此批发商可以支付仓储租金,而不必一次性将每批货物都运进城里,以此减轻税负。弗洛里奥家族利用这种安排管理来自多条路线的库存——通过英国商人购得的印度香料,以及来自法国殖民地的货物;这些货物先在利沃诺和第勒尼安海沿岸其他地方出售,再由意大利水手运至巴勒莫。他们还不如坎佐内里家族富有,但发展迅速。

他们的地位既体现在商业上,也体现在社会关系中。在卡斯特拉马雷区的巷道里,马泰拉萨伊街一带的人们将他们视为中间商、商人和殖民地产品批发商。有地位的人会就货运和担保函向他们征询意见。弗洛里奥家族已成为人们前来寻求判断和商业信任的对象,而不再只是试图开店立足的新来者。

这种地位并未消除敌意。伊纳齐奥思量着别人为何怨恨这个家族——他认为,起初他们被指责压低价格、抢夺老商人的生意;后来,他们的成功本身便成了不可饶恕之事。弗洛里奥家族努力按自己的方式经营,不向人求助;伊纳齐奥相信,如果有机会,有些人会乐于烧掉他们的店铺。巴勒莫的市场带来了向上流动的机会,却没有给每个人同等的接纳。商业上的崛起使这个家族进入众人视野,也令其成为目标,而不仅仅是一个商业主体。

这座城市的贸易还延伸至香料以外的加工和工业领域。到1837年10月,文森佐已是巴勒莫的商人和实业家,拥有纵帆船、硫磺矿、葡萄酒窖和金枪鱼渔场,并担任巴勒莫商会成员、保险承保人和金融中介。在泽卡雷吉亚街一栋建筑夹层的一间简朴厨房里,阿雷内拉渔场产出的盐水浸泡金枪鱼罐头——该渔场由文森佐与奥古斯托·梅尔莱合资拥有——使一项商业投资进入了寻常的家庭生活。这个反差意味深长——以一罐打开佐餐的金枪鱼为载体,所有权网络延伸到了家中。

街道、劳动与城市生活

巴勒莫不仅通过港口呈现,也通过具体的工作场所和公共空间展现出来。黎明时分,弗洛里奥与巴尔巴罗商店俯瞰的圣贾科莫广场几乎空无一人。别处的拉卡拉港寒冷而空荡,只见少数搬运工和水手在船只周围走动。狂风抽打城墙,砰砰撞击百叶窗,也吹乱了晾在绳上的衣物。这些场景将贸易置于无遮无蔽的城市环境中——港口是一个受天气影响的工作场所,周边街道既是商业通道,也是人们生活的街区。

城市的公共生活围绕市场和各类机构展开。香料商公会所属的圣安德烈·德利·阿马尔菲塔尼教堂里挤满了身穿深色西装的男子,只有少数女子戴着黑色面纱;附近的武奇里亚市场则以人声和气味宣告自身的存在。弗洛里奥家族在城中活动时,商业、宗教归属和市场交易占据着彼此相邻的空间。傍晚,一天劳作结束后,街道逐渐安静下来——天空由灰转蓝,少数行人拖着脚步穿过玄武岩铺成的路面。

巴勒莫的景观并非只有繁荣的一面。地下通道正在开挖,男人和孩子排成一列,背着装满黄色石块的篮子走出来,沉重的负担压弯了他们的脊背。开采与身体劳损的景象,与这座城市的商业网络并列,提醒读者,城市财富不仅来自交换,也是在劳动环境中创造出来的。别处,风与海水塑造着海岸景致——从马尔萨拉海岸对面的道路望去,阿埃加迪群岛在天际间宛如铁块,浪花则把马车的车窗打湿弄脏。巴勒莫属于一个更广阔的岛屿世界,海上航路、天气与陆上劳动在此交汇。

革命、战败与城市的不安门槛

1848年1月12日,一声炮响打破了看似平常的清晨,巴勒莫的政治动荡由此变得真切。文森佐跟随人群,听着人们的议论,一边穿过潘泰莱里亚街,朝塔沃拉通达街走去,一边试图弄清消息;那里距他家不过一小段路。这场起义并非只是城市史上的一个日期——它闯入日常行程,将一名商人卷入人群,也让熟悉的街道变成事件发生之地。

叛乱造成的损毁刻在城市景观之上。海边的城墙遭炮击,残破不堪;为阻挡波旁士兵而筑起的街垒遗迹堵塞了巷道。新手修院区的兵营等处也遭到严重破坏。在菲利切城门,一幅巨大的帆布挡住了从卡萨罗大道眺望大海的视线,阻断王宫与近海波旁船只之间的信号传递。大海平日是贸易与联系的源泉,此时却成了军事上的薄弱环节,必须遮蔽起来。

当一群巴勒莫显要市民代表团在卡尔塔尼塞塔会见波旁军指挥官萨特里亚诺亲王卡洛·菲兰杰里,并向他交出城市、宣布投降时,革命的失败便正式成为既成事实。这场失败既是军事上的,也是城市公民层面的——代表巴勒莫的市民将城市交给了正率军向其推进的指挥官。后来,文森佐在马泰拉萨伊街的办公室里等候;他几小时前才回来,其他人尚不知道他已经抵达。政治暴力之后,寻常的商业地址依然存在,但周围的城市已然改变。

1860年,革命希望在地下煽动活动和民众起义屡次失败之际再度出现。弗朗切斯科·克里斯皮向朱塞佩·加里波第提议发动外部起义,声援西西里起义者,最终目标则是意大利统一。为了说服他,克里斯皮声称巴勒莫已经爆发起义,即他在4月4日至18日间领导的甘恰修道院起义。随后,加里波第与名为“千人远征”的志愿军于5月5日从夸尔托启航,未得到国王明确支持。巴勒莫再次处于地方起义与更大规模国家事业的交汇点;不过,叙述特别强调克里斯皮的说法,清楚表明在当地局势尚未明朗之前,巴勒莫这个名字本身就能被用来动员行动。

被征服的城市与未定的未来

巴勒莫最后呈现的景象,拒绝将征服简单等同于解放。在俯瞰卡萨罗大道的城墙与街道周围,在被炮火轰开的堡垒之外,时间仿佛凝滞了。海风送来干海藻的气味,山间则飘来橙花香。城市之美依然可见,却无法抹去炮击留下的实物痕迹,也无法消除已发生之事所带来的政治意义上的悬而未决。

巴勒莫仿佛停在通往不确定未来的门槛上,等待知晓以解放者身份到来的新统治者究竟会向它索取什么。历经一次又一次征服,城市的不信任自有其由来。叙述始终展现着——港口将弗洛里奥家族带入繁荣,城市的机构与市场使他们的生意得以为人所知,而城墙则记录着政治变迁中的暴力。因此,巴勒莫并非家族晋升之路上的单纯背景,而是一处充满争夺的地方;商业机遇与公民脆弱、接纳与排斥、解放与再度受制,始终彼此牵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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