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与控制
赛点《自由与控制》点出了小说中的一个核心矛盾——物质上的舒适可以粉饰胁迫,却无法消除胁迫。奥斯卡·拉图为科琳·谢尔曼提供昂贵的食物、衣服、珠宝和家具,却仍将她囚禁起来,限制她接触外界,还威胁她关心的人。与这副精心维持的奢华表象相对,科琳坚持指出自己失去了什么;威拉·阿什福德则拒绝被当作需要他人控制和保护的人。两人的态度表明,自由关乎选择、行动和自主,而非舒适。
奢华背后的囚禁
科琳的囚禁始于她计划与科里·巴克斯特一同出海,打算坦白自己与奥斯卡的婚外情并结束这段关系。她希望科里主动提出分手,因为她不想再伤害他;如果科里不提,她就打算亲自结束这段关系。她计划坦白,是为了为自己的选择负责。然而,藏在船上储物舱里的一个男人击中了科里的头部。科琳还没来得及赶到他身边,另一艘船便驶来,船上的人将她绑走。奥斯卡安排了一架私人飞机,打算将她偷运出境,她随后被带到那处囚禁她的地方。
那里提供的舒适享受非但没有减轻剥夺,反而让剥夺显得更加鲜明。科琳得到美味佳肴、昂贵珠宝、时髦衣服、精致家具和一台电脑。受过古典烹饪训练的厨师为她做饭,另有一名女子替她购物。但电脑无法连接互联网,科琳也不能离开。她形容这段经历可怕——礼物和奢华无法弥补自由的丧失。威拉看出了奢华监狱这一形象中的矛盾。表面上的慷慨并不能改变谁掌控这处空间、谁能自由出入,也不能改变科琳是否有权拒绝它的主人。
科琳的电脑确实让她得以有限地打发被迫度过的时光——她写了一部小说。但这并不意味着囚禁变成了自愿,也不意味着对她的限制消失了。电脑无法连接互联网,划定了这项私人活动的边界。她可以在套房里写作,却不能用电脑重新联系外面的世界。这个区别十分重要——被囚禁的人或许仍能保有一些有限的主动性,却依然没有离开的权利。
通过威胁和利用价值实施控制
奥斯卡的控制并不止于囚禁科琳。他让科琳担任女儿普阿·拉图的教练,却不让普阿知道真正提供指导的人是谁。两年间,科琳观察普阿训练,再告诉一名受雇的教练这名运动员该如何改进。奥斯卡威胁说,如果科琳拒绝,就会伤害威拉和科里。这项威胁既迫使科琳付出劳动,也给她带来消息——她正是因此得知科里在船上遭袭后幸存。于是,她继续指导普阿,并非出于自由选择的职业决定,而是因为她关心的人受到威胁,才被迫接受这项任务。
这一安排也展现了控制如何通过中间人运作。奥斯卡雇人接收科琳的指导,再转达给普阿,既隐瞒了科琳的角色,又继续利用她的专长。普阿在指导下进步显著,却不知道教练给她的建议其实来自一名被囚禁在父亲家中的女子。科琳的技能仍在发挥作用,但奥斯卡决定这些技能用于何处,隐瞒技能的来源,并以威胁作为继续利用她的条件。她的利用价值成了将她困在原地的另一种手段。
奥斯卡认为科琳或许会改变主意嫁给他,这让囚禁又多了一层私人意味。科琳早已试图结束这段婚外情,但他不接受她的拒绝。即使他设想婚姻可能成为一种结果,当时的处境也已剥夺了这一可能所需的真正同意——是他绑走了科琳,并控制她能否离开。他看似关心她的舒适,也无法让这段受胁迫的关系变得平等互惠。供给她珠宝和饭菜的,正是那个阻止她自由接受或拒绝他所期望未来的人。
奥斯卡更广泛的行动
围绕科琳的胁迫,是一场更大行动的一部分,目的在于控制普阿的竞技生涯走向。普阿和搭档西娜实力出众,有望获胜,但奥斯卡认为她们无法击败威拉。威拉现身锦标赛后,奥斯卡才发现她并没有如自己所想那样死去;他试图除掉这名对手的计划也已失败。他一直仰仗他人动手施暴,并付给他们丰厚报酬换取沉默,自己则不必亲自动手。然而,叙事仍将责任归于他——是他推动事态发展,包括策划绑架和杀人,以给女儿争取参加奥运会的机会。
奥斯卡对普阿前途的安排也表明,他控制科琳,是为了一个被他视为比科琳是否同意更重要的目标。普阿的肩伤影响了她本赛季大部分时间的表现;奥斯卡咨询了医生,也聘请了物理治疗师,并认为她现在已经完全康复。这次锦标赛是她获得参赛席位的最后机会;在他看来,如果她失利,她的奥运梦想就会破灭。他认为科琳的指导有助于实现这一目标,随后又盘算普阿达成目标后该如何处置科琳。他不能就这样放她离开,否则自己可能因囚禁她而被捕。因此,奥斯卡把科琳获自由视为自身面临的危险,而不是承认那是科琳的权利。
这一盘算揭示了奥斯卡把自己塑造成供养者的说辞有何局限。他为科琳安排的奢华生活和对普阿的支持,与囚禁、隐瞒、威胁及雇人施暴同时存在。外人看来,种种舒适安排或许让这个家显得慷慨,却无法改变其背后的控制结构。奥斯卡决定谁可以参赛、科琳必须做什么工作,以及反抗他计划的人要面临何种风险。
反抗与保护的含义
威拉和科琳一同被抓后,威拉明白她们可能会死在塞雷尼达,尸体也可能永远找不到。她担心科尔特·方丹会责怪自己,尽管她也知道,自己执意和塔比同行,也是造成当时处境的原因之一。这一念头让照料与控制之间的区别更加清晰——科尔特原本想陪她进更衣室,但威拉做出了自己的决定,而随后发生的危险并不会因此抹去她的自主权。
绑匪强迫她们乘车离开时,车子驶过崎岖路面,威拉和科琳在车里被颠得东倒西歪。车子驶近海岸后,绑匪粗暴地把她们拖下车,并用枪指着威拉。她试图谈判,提出她和科琳可以消失,回到美国而不揭发那些人。她被绑着双手,海浪声越来越近,面前又有迫在眉睫的威胁;她的恳求是孤注一掷地寻找脱身之法,并非自愿同意绑匪的条件。这一幕表明,身体能否行动本身就是衡量控制的尺度——绑匪决定这些女子要去哪里,威拉则设法寻找任何可能的生路。
获救后,科尔特为没能保护威拉免受奥斯卡伤害而道歉。威拉退开一步,告诉他自己是成年人,不需要任何人保护。她也提醒他,自己知道他会找到她,而他确实做到了。她的回应并未否定两人的感情;她否定的是这样一种假设——爱意味着她的责任应由别人替她掌管。小说所区分的并非关心与漠不关心,而是尊重他人选择的支持,与可能将对方视为无力自主选择之人的保护。
意义
科琳奢华套房与她遭到囚禁的对照,说明财富不能代替自由。昂贵的物品可以淡化囚禁表面上的严酷,却无法赋予一个人拒绝、离开或不必担心他人安危而行动的能力。科琳暗中指导普阿、使用受限的电脑,以及被迫依赖奥斯卡的决定,都具体呈现了这种自由的丧失;威拉试图谈判,以及后来坚持自己成年人的自主权,则展现了她在不同处境下的反抗。
这一概念也将对个人的胁迫与奥斯卡为普阿谋求成功的野心联系起来。在这两种情况下,他都把别人的人生当作实现自己所选目标的工具——科琳的专长被用来培养普阿,而除掉威拉则被视为通往奥运成功的一条路。小说通过那些被奥斯卡剥夺选择权的人,呈现了这种逻辑造成的代价。与之相对,自由不只是得到好东西,更意味着保有说不、离开的权利,并能决定自己的能力和关系应当服务于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