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的帕金森病与痴呆
这也会过去母亲的帕金森病与痴呆使布兰卡与母亲之间原本艰难却鲜活的纽带,转变为一场由恐惧、依赖和疲惫塑造的亲密挣扎。疾病并非表现为单一的衰退——它侵蚀母亲的身心能力,扰乱居家照护,也让短暂清醒的时刻与困惑和痛苦并存。布兰卡的回忆既留存了母亲生命最后几年的伤害,也保留了母亲曾经作为一个人的强大力量。
病情发展与保持独立的挣扎
母亲一向不肯认输,面对生活中的战斗时,总觉得自己能够取胜。随着体力和心智开始衰退,她变得恐惧,尽管求生的意志依然强烈。曾围绕在她身边的人和社交圈逐渐散去;她有一次说,变老最艰难的事情之一,就是意识到没有人关心自己想说什么。因此,疾病夺走的不只是身体能力——它也威胁着她在曾经置身其中的活跃世界里的位置,以及她仍能掌控那个世界的信心。
在一家老年人照护机构,工作人员形容帕金森病正在吞噬她的大脑。她那非凡的心智曾经拥有的掌控力一旦丧失,似乎就让现实的其他部分尽数涌入。她因被称为行为不当而被一家机构赶走,但布兰卡明白,事情更为复杂——母亲病得太重,已经无法住在那家豪华公寓式机构里,尽管她愤怒而绝望地坚持说自己并非如此。布兰卡试图劝她接受帮助,并以尊严和平静面对生命终点,就像她们曾希望她做到的那样。母亲的拒绝并非只是对居住安排意见不合;它体现了她坚持做自己的决心,与她日渐无法独自生活的种种迹象之间的冲突。
照护的重担与伤害
在生命最后几个月,疾病使居家照护变得动荡而令人恐惧。母亲会在半夜打电话给布兰卡,要求她过来,说自己害怕,还说有位护理人员想杀她。布兰卡承认,这种恐惧或许并非毫无根据,但她并未因此认为当时的处境就变得容易应付。她面试了多位可能担任护理人员的人,但许多人只待了几天。母亲让他们无法入睡,拿走自己的药,把药片撒在床单、文件和书本之间。布兰卡甚至担心狗的安全。母亲一天会辞退护理人员两三次,最后还扇了其中一人一巴掌。
这些事不仅改变了家人的日常沟通,也改变了实际照护安排。布兰卡说自己凌晨四点不能把孩子独自留在家里时,母亲愤愤不平地挂断了电话。那几个月里,大多数谈话都以同样的方式结束。电话这个曾经平常的联络工具,变成了令人恐惧的来源——看到母亲来电,布兰卡就会心头一紧。她有时任由手机电池耗尽,有时把手机弄丢,有时则故意切断联系。她盼着电话里传来亲昵的话语或一句道歉;然而,电话那头可能是对钱的抱怨,或是指责布兰卡抛弃了母亲。这段叙述没有掩饰布兰卡的局限——她说自己尽了所能,有时做了不得不做的事,却并非总是做得最好。故事将这种压力呈现为疾病现实的一部分,而非任何一方不再关心对方的证据。
最后的医院时光与改变的关系
母亲生命最后的病程在医院、医生和注定无法取胜的抗争中展开。布兰卡希望母亲能平静离世,但疾病先夺走了母亲的心智,之后才夺走她的生命,只留下断断续续的清醒片刻,似乎令她更加痛苦。最后一天,在医院里,布兰卡安慰母亲说这是她第三次得肺炎,她会康复,布兰卡和孩子们也会没事。母亲已经无法说话。她一直凝视着布兰卡,默默流泪;她最亲密的朋友阿娜猜想,是空调刺激了母亲的眼睛。布兰卡相信,那些泪水是在告别。
母女之间的角色早已开始逆转。住院的最后几天里,母亲好几次叫布兰卡“妈妈”。布兰卡感慨,没有人会提醒女儿,在母亲离世之际,她可能不得不成为母亲。角色逆转并未抹去她们之间的冲突史,也没有让照护变得容易;它使她们最后的交流显得格外亲密而直截了当。甚至母亲让出帕图姆——她的狗——这件事,对布兰卡而言也意义重大。母亲接受帕图姆不能再与她同住时,布兰卡将这个决定理解为一种迹象——母亲已准备好放弃的不只是这只狗,而且生命的终点正在逼近。
记忆、不确定性与延续的陪伴
疾病也动摇了布兰卡对家族往事的认知。在一家照护机构里,她以父亲面对疾病与死亡时所表现出的尊严为例,鼓励母亲。母亲回答说,父亲的死并非布兰卡想象的那样。布兰卡没有追问她是什么意思,母亲也没有再说什么。这句话就这样悬在两人之间——布兰卡无法判断母亲说这话时究竟清醒还是糊涂,也不想知道那个一直支撑着自己的故事是否虚假。因此,痴呆留下的不只是失去,还有一种无法释怀的不确定性,布兰卡必须带着它继续生活。
母亲去世后,布兰卡仍通过回忆中的场景和想象中的相逢与母亲交谈。黎明时分,她无法进入上锁的墓园,便拍打大门,轻声呼唤母亲。太阳升起后,她想象自己看见母亲和帕图姆以及另外两只狗一起走在港口边,欢快地朝自己的船走去。在这个幻景中,母亲安慰她说,一切都会过去。这一幕无法抹去疾病,也无法解答布兰卡无从得知的事情;它让母女之间的纽带得以延续,不被生命最后几年那段痛苦岁月摧毁。后来,布兰卡把母亲的夹克送去清洗,并在孩子们身上以及家中的日常作息里寻找母亲留下的痕迹。疾病在叙事中的意义就在于这种张力——它摧毁母亲的独立性,也使女儿的照护不堪重负,却无法把她们的关系简化为衰退的种种症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