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德
这样的微小事物内德是威尔逊夫人家的农场帮工,也是帮助比尔·弗隆在这里获得庇护的人之一。他在那里过着有规律的劳作生活,享有有限的安稳,但他对弗隆的重要性远不止于雇佣关系——他陪伴弗隆度过童年的日常生活,以实际行动照料他,也可能是弗隆与自己从未认识的父亲之间的一条联系。内德的存在让小说中善意的理念落在了家庭生活的尺度上——它体现在饭食、交谈、擦亮的鞋子,以及多年后仍被记起的一首歌里。
身份与在家中的位置
内德作为农场帮工住在威尔逊家的大宅,周围是围栏齐整、管理妥善的土地、一小群赫里福德牛和切维厄特母羊。这户人家井然有序,却并不富裕。威尔逊夫人的养老金和农场收入维持着这个家;他们没有欠款,与家人或邻居之间通常也少有摩擦。内德有一间自己的小屋,但他形容那地方不比自己可能拥有的家差——他可以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整齐,若想吃东西,半夜也能找到食物。这样的安稳虽有限,但从他的讲述中可以看出,他明白它的价值。
他的日常生活也使他处在这户人家新教与天主教生活的交界处。每逢星期日,威尔逊夫人换上体面的衣服,内德便开着福特车送她到教堂;随后,他再开一段路,送弗隆的母亲和孩子去小礼拜堂。两本祈祷书和《圣经》之后都留在门厅的桌架上,直到下一个星期日或宗教节日。这里呈现的安排平常而不带争执——叙述称这户人家双方的宗教生活都较为冷淡,而内德开车接送则帮助维持了这种务实的相处方式。
弗隆童年中的身影
弗隆还是婴儿时,内德就已是这户人家的一员。当时,孩子早年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威尔逊夫人厨房里的摩西篮中,后来则躺在餐具柜旁的婴儿车里。多年以后,内德回忆说,威尔逊夫人每天都会下来看看婴儿。他坚持说,弗隆的母亲怀孕的事为人所知后,威尔逊夫人从未后悔让她继续工作,从未轻贱过她,也没有剥削她。在内德的回忆中,微薄的工资伴随着一处体面的住处和足够的食物,没人会饿着肚子上床睡觉。
这段回忆也讲述了内德自己对这个家的依恋。他强调自己的房间受到尊重,也能吃饱,并把这些日常条件当作关怀的证明,而非理所当然的恩惠。因此,他对这户人家的讲述,为弗隆提供了一段关于可靠庇护的记忆;讲述者是亲身生活在其中的人,而非事后从外部作出评断的人。
内德与弗隆的联系延续在他对弗隆的个人关照中。弗隆的母亲去世后,他记得自己和内德仍一起去望弥撒、一起吃饭,也常在炉火旁彻夜交谈。内德替他擦亮鞋子、系好鞋带,给他买了第一把剃须刀,还教他刮胡子。这些举动让内德成为一个亲近而引导着弗隆的人,却没有抹去两人之间的身份区别——他是与弗隆共同生活的农场帮工,并未被明确认定为弗隆的父亲。
坦白与不确定的身世
多年前一次到访家中时,内德告诉弗隆,在一个艰难的冬天,他曾一次又一次地偷干草,喂给另一个男人那头挨饿的驴。那人让他天黑后把一袋干草带到后巷尽头,内德便连续许多天每晚都装满一袋。他说,有一天夜里,一个丑陋、没有双手的非人之物从沟里出来,挡住了他的去路;这次经历让他停止了偷窃。他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并说在向弗隆坦白之前,除了在告解亭里,他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这件事既揭示了他曾经背信,也显露出他独自背负多年的重担;那个怪异身影仍只是内德所讲述的亲身经历,并非经独立证实的事件。
弗隆离开那次拜访前,问内德自己的父亲是谁。内德说,弗隆的母亲从未告诉过他。他记得弗隆出生前那个夏天,曾有访客来到家中——威尔逊家的亲戚,以及从英格兰来的朋友;他们租了一条船,在巴罗河上钓鲑鱼。他无法辨认弗隆的父亲是谁,这个问题仍无答案。内德转而谈起弗隆确实拥有的生活,告诉他,他在这家人身边有一个不错的开端,后来也一直过得不错。他的回答带来安慰,却没有假装能补上缺失的事实。
歌声、分别与疾病
那次拜访临近结束时,内德泡了茶,拿起手风琴,演奏了几支曲子。随后,他放下琴,闭上眼睛,唱起《剪发少年》。这首歌以及他的唱法令弗隆深受触动,以至于他不问内德再唱一遍便不肯离开。这一刻把音乐与早已由共同用餐和交谈建立起来的亲密感连在一起——内德在弗隆的记忆中不仅是照料他的人,也是一个以歌声在他心中留下鲜明印象的人。
后来,弗隆在圣诞节回到那所房子时,内德已不在那里。一位妇女告诉他,内德两周多前因患肺炎住进医院,如今正在疗养院休养。这番缺席让这次探访变成了寻找一个多年来一直是弗隆生命一部分的人。之后,在理发店排队时,弗隆仔细端详镜中的自己,想看看是否与内德相像。他似乎看得出,又似乎看不出,并怀疑威尔逊家的一位妇女是否只是凭空以为他们有亲缘关系。这种相像始终无法确定,正如他父亲的身份一样。
叙事意义
内德的故事将实际关怀与小说中关于援助、归属和道德责任的更大问题联系起来。他记得威尔逊夫人曾庇护弗隆的母亲,也讲述了自己在这户人家得到的安稳;而他则多年以不事张扬、实实在在的方式照料弗隆。后来,弗隆陪着自己选择帮助的一个女孩走路时,思索一个人能否一生都没有勇气反抗人们习以为常的事,却仍称自己为基督徒。内德并未出现在那个场景中,但这个问题与他们关系中那些平凡的举动相互呼应。
书中没有揭晓内德是否是弗隆的生父。相反,书中将这种可能性与一段更为确定的经历并置——共同吃饭、一起望弥撒、在炉火旁度过的夜晚、刮胡子的教导,以及那首被记住的歌。内德的重要性就在于这种真实经历的亲密关系。他帮助弗隆明白,一个人的一生不仅会受到已知身世的影响,也会受到那些不断为他留出位置、给予照料并留在他记忆中的人的塑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