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ip因阶级轻蔑而羞耻并渴望向上

远大前程

皮普日益加深的阶级羞耻和向上攀升的愿望,在埃丝黛拉把他的粗手、厚靴子以及不熟悉纸牌术语视为他出身平凡的标志后逐渐成形。她的评判改变了皮普看待自己和铁匠铺的方式,把一个孩子渴望得到接纳的心情转变成追求社会地位的愿望。贯穿小说,这种愿望使他与乔及家园疏远;最终,他并非凭借显赫的社会地位,而是通过工作、偿还债务和维系长久友谊,纠正了这一愿望。

“平凡”观念的初次教训

皮普第一次造访萨蒂斯庄园时,听见埃丝黛拉嘲笑他把杰克牌叫作“侍从”,还贬低他的双手和靴子。此前他从未为自己的双手感到羞耻;从那以后,埃丝黛拉的轻蔑变成了他对自己的看法。他们继续打牌时,皮普在她的注视下发错了牌,她便称他为愚笨、笨拙的劳动男孩。这一场景中的细枝末节——他的用词、双手、靴子和失误——都成了他心中证明自己社会地位低下的证据。

埃丝黛拉把他独自留在院子里,给他面包、肉和啤酒后,这份羞辱变得更深。她递给他食物时连看也不看他;皮普觉得她的举止是在故意拒绝他。尽管眼中泛起泪水,他仍在她注视时强忍着;她离开后,他躲到门后哭泣。这件事使他新生的自卑感有了具体的情绪力量——羞耻并非抽象观念,而是附着在她所鄙弃的物件和习惯上的感受。

皮普把这种变化与乔夫人严厉的养育方式联系起来。回首往事时,他说孩子对不公有着格外敏锐的感受,并回忆自己曾认为,“由手抚养”并不能成为被粗暴对待的理由。他把童年所受的惩罚和羞辱视为自己道德上的怯懦与敏感的背景。埃丝黛拉的对待并非凭空造就了他的脆弱;她遇到的是一个早已对伤害十分敏感的孩子,并赋予了他的痛苦一种新的社会语言。

从自我意识到向上追求

在走回铁匠铺的路上,皮普反复琢磨着同一套评判——自己是个平凡的劳动男孩,双手粗糙,靴子厚重,连纸牌的叫法也很无知。他还希望乔能受过更体面的教养,想象如果乔的教养不同,自己或许也能变得体面些。这个念头标志着他看待养育自己的人的方式发生了转变——乔从前那些熟悉的习惯,如今在他眼里仿佛成了遗传而来的劣势。

皮普向乔倾诉烦恼,解释说一位骄傲的年轻小姐称他平凡,而他希望自己不是这样。他还承认,自己不知怎的因此说了谎,却说不清两者之间的联系。乔坚持说,说谎不能帮助任何人成为不平凡的人,并指出皮普的学业表现才是真正值得称道之处。乔的劝告把真正的学识和诚实行为与装出体面身份区分开来,但并未立刻消除皮普对阶级地位的执念。

乔还提出,人们是否应该抛弃那些与自己从事相同职业、分享相同收入的人,转而结交被视为不平凡的人。他警告皮普,不正直的行为无法带来他想要的上升。乔的劝告让皮普得到些许宽慰,可当晚他仍想象埃丝黛拉会如何把乔看作一个普通铁匠,再次把注意力放在他的靴子和双手上。他将乔和乔夫人坐着的厨房,与哈维夏姆小姐和埃丝黛拉的世界相对照,并想象后者远远高于寻常的家庭生活。他的心思已把在萨蒂斯庄园度过的一个下午变成衡量家园的持久标准。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皮普认定,让自己变得不平凡的最佳办法,是尽可能从毕蒂那里学到一切。他请毕蒂把所知传授给自己,好让他在人生中有所进展,毕蒂欣然答应。因此,他的抱负有了通过教育实现的实际途径,尽管他寻求的学习既是为了自我提升,也是为了摆脱眼下的社会身份。

对家园的羞耻与学徒生涯

皮普后来意识到,为家园感到羞耻是痛苦的,即使这种感受可能忘恩负义,理应受到惩罚。乔夫人脾气暴躁,因此他的家从来都算不上完全令人愉快;但乔让这个家对他有了意义。皮普记得,自己曾把最好的客厅看作优雅之所,把前门看作气派的大门,把厨房看作体面的地方,并把铁匠铺视为通往成年和独立的道路。一年之内,这些地方在他眼里都变得粗俗而平凡,他不愿让哈维夏姆小姐或埃丝黛拉看见它们。改变的是他的看法,而不是那些房间本身。

皮普成为乔的学徒时,已确信自己永远不会喜欢乔的行当,尽管他曾经喜欢。皮普想象学徒期结束后,哈维夏姆小姐会让他发迹,并把这种期待与他对现有生活的不满交织在一起。因此,学徒生涯不只是学习一门手艺,也代表着他希望摆脱的平凡人生。他对铁匠铺的羞耻和对另一种命运的期待彼此强化。

小说后来标志着皮普期待的第二阶段结束,收束了他对向上攀升的希望塑造自我形象的一个时期。这一标记并未抹去早先受到的伤害,也没有让他的抱负消失;它为这种愿望赋予了更广阔的情节背景,将向上攀升的追求与即将接受事件检验的期待联系起来。

重新衡量进步

境遇改变后,皮普最终离开英国,前去与赫伯特会合。不到一个月,他便离开了英国;两个月内,他成为克拉里克公司的职员。离开四个月后,赫伯特外出与克拉拉结婚期间,皮普独自负责东方分部。他在这里取得的进展源于工作和责任,而不是皮普从前希望借以彰显身份的体面地位。

多年后,皮普成为商行的合伙人。他与赫伯特和克拉拉过着节俭的生活,偿还债务,并持续与乔和毕蒂通信。这与他早先想要摆脱平凡生活的愿望形成鲜明对照——他后来的安稳生活是通过工作和承担财务责任逐步挣来的;而他曾担心会遭埃丝黛拉鄙视的那些人以及家园,仍与他保持着联系。

克拉里克最终透露皮普曾暗中促成赫伯特成为合伙人,赫伯特既感动又惊讶,但他们的友谊并未因长久的隐瞒而受损。皮普也意识到自己曾误判赫伯特的能力,并明白所谓的无能或许只是自己判断有误。这种重新认识,与他对阶级问题的看法转变同属一种道德纠正——外在地位和第一印象并不能可靠地衡量一个人的价值。

小说结尾,夜雾升起时,皮普和埃丝黛拉一同离开那片已成废墟的地方。他们约定做朋友,继续各自生活;皮普看不到另一次离别的阴影。结尾没有把社会地位的攀升描写成消除旧日羞耻的奖赏。相反,结尾着重呈现一段因经历而改变的关系,以及一个不再只用阶级地位来想象的未来。

叙事意义

小说把皮普的阶级羞耻呈现为一种后天习得的看待事物的方式。埃丝黛拉的轻蔑为日常细节赋予了社会意义,皮普随后把这种评判从牌桌带到回家的路上、对乔的想法以及对铁匠铺的看法中。他想成为不平凡的人,既是希望提升自己,也是想逃离那些以劳动和关爱扶持他的人。

第一人称回顾式叙事使读者得以看见年轻皮普的错误,却没有把他的羞耻简化为单纯的虚荣。由于童年经历,他对不公十分敏感;但当他把埃丝黛拉的等级观念当作事实接受下来时,便将这种敏感转而用来苛责自己和家园。他后来的行为——工作、偿还债务、与乔和毕蒂保持通信,并维系与赫伯特的友谊——提供了另一种衡量进步的标准。这段历程不只是从低微地位走向更好的前途,更是从以体面身份评判人的价值,转向通过责任、忠诚和修正过的判断认识人的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