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油民
追逐阳光焦油民是在接近人类文明边界的地方以及东部荒野各处遇到的非人类族群。他们最能揭示自身特征的地方在于矛盾性——他们能够使用语言、进行外交与贸易,并掌握政治知识;然而,他们也拥有一种显而易见的捕食者体态,使人类观察者感到不安。叙事借此揭示人类文明分类的狭隘,展现出这样一个族群——人类当局将他们描述为异类和危险存在,但他们的社会组织又精密到足以影响远征队的生存。
外貌与存在
在丹比角,焦油民占据着一处非人类区域,那里是人类建筑与更加黑暗、古老的居住形态相接的边疆。城市巨大的金属闸门将人类区与非人类势力占据的领土分隔开来,但这道边界并未让任何一方保持原状。在城墙附近,扭曲的尖塔已被牵引成更加笔直的线条,而人类的存在则被挤压在抵抗人类秩序标准的建筑与形态之间。焦油民属于与这片异类区域相关的族群之一,尽管在乔纳森·海茨首次进入的内部庭院中并未现身;那里有精分者和人类,却没有焦油民。
最清晰的身体描述来自翠绿旷野——一名焦油民商旅族在暴风雨中接近奋进号。这种生物除尾巴外,体型是人类的两倍多,拥有细长的身体、剃刀般的利爪、长颈末端的爬行动物头部,以及在锌特光能照耀下闪烁珍珠色光泽的鳞片。它巨大的尾巴在身后延伸三十或四十英尺,上面布满发光的生物发光条纹。它的身体以短促而尖锐的动作移动,动作之间则是绝对的静止,因而显现出有意控制的姿态,而非普通动物的运动方式。起初看似一条漫长的白色飘带,直到身影抵达飞艇栏杆时,才显露为这具活生生的发光身体。
焦油民的外貌使他们成为东部世界在视觉与生物层面上的奇异组成部分,但叙事并未将他们简化为孤立的怪物。他们乘坐商队旅行,保持着可辨认的礼仪形式,拥有自己的语言,并与人类访客进行交流。他们的体型与利爪仍然构成物质上的威胁,但这些特征与社会行为共存,而非取代社会行为。
丹比角与边疆社会
丹比角是光明王人类道路最东端的终点,建在一座高耸的锌特光能塔下方,背靠一面瘀紫色岩壁。人类灯光占据高原的一侧,其他族群的照明与建筑则占据其余部分。因此,这处聚居地既是贸易接触点,也是收容地点——国王宗教裁判所在那里最强大,因为它负责管辖边疆;但也最为软弱,因为贸易使持续隔绝变得不可能。
焦油民与精分者都声称自己是丹比角尖塔的建造者。乔纳森知道两种说法都不真实。这些尖塔早于人类、精分者和焦油民的到来,而最早的记录已经表明,与其最初建造者有关的每件遗物、标记和符号,都已被某种不可知的力量移除。因此,焦油民参与这座城市相互竞争的起源故事,实际上将他们置于一段并不由他们掌控的层叠历史之中。他们是古老环境的居民与宣称者,却不是最初的建造者。
人类对焦油民的反应,受到对整个非人类边疆同样不信任的态度影响。安托明眯起眼睛,以不满回应丹比角;而埃莉诺·麦卡维第一次遇到非人类形态时,明显变得紧张。对这个地区更有经验的乔纳森警告安托明不要侮辱主人,因为袭击或许不太可能发生,但贸易并无保障。这一警告揭示了远征队容忍态度的实际基础——人类旅行者未必尊重他们遇到的族群,但他们需要这些族群的合作。
语言、贸易与知识
乔纳森自青年时期便熟悉焦油民社会及其语言。当商旅族抵达奋进号时,乔纳森用焦油民语向它致意;这种语言主要由口哨声和咔哒声组成。尽管长期练习,他仍认为自己的发音只能算尚可。这一承认将他置于两种文化之间,而不是把他塑造成完全掌握另一族群语言的人。
焦油民商旅族以正式祝福回应,祝词援引群山的赤红与树冠的翠绿,随后询问远征队为何来到商队。双方的交流建立起一种以共同的地理环境与旅行为基础的外交礼仪,而非以人类的宗教或帝国权威为基础。乔纳森之所以能够谈判,是因为他学会了这种语言,也明白接触必须从焦油民自己的形式开始。
他们对远征队的社会价值并不局限于待客。奋进号在火山引发的暴风迫使旅行者寻找庇护之前,遇到了一支商队;商队的存在使乔纳森获得了人类聚居地无法提供的信息与实际机会。更广阔的东部路线受不断变化的力量、野兽、商队以及日益扩张的翠绿旷野支配;乔纳森的准备依赖于解读这些运动,而不是把荒野视为空无一物的空间。
焦油民还表明,在他们的社会中,文明与暴力并非对立面。奋进号的火炮在营地附近杀死一头巨兽后,尸体被拖来,可能成为数千磅肉的来源。安托明正要询问人类能否购买其中一部分,焦油民却立即扑向仍然温热的尸体,在争夺最上等内脏的野蛮搏斗中将其撕裂。这一场景推翻了安托明的假设——礼貌互动并不意味着任何情况下都存在人类式的市场。焦油民欢迎谈判,但他们共同对待食物的方式遵循着另一种更加直接、更加即时的逻辑。
与人类文明的关系
焦油民处在人类扩张与光明王文明不予承认的族群和结构相接之处。丹比角依赖与非人类群体的贸易,同时人类当局又试图将接触限制在可控制、可约束的范围内。因此,焦油民处于一种政治上含混的地位——他们被视为危险边疆的一部分,但他们的行动、商队和知识,对人类向东行进的事业不可或缺。
乔纳森·海茨比陪同他的官方代表更清楚地体现了这种依赖。他曾在早期远征中绘制商队迁徙路线,也明白成功旅行所需的不只是不断向东前进。远征队必须休息、补充物资、修复损伤、收集燃料,并理解穿越荒野的路线,而人类地图无法完全掌握这片荒野。焦油民商队属于这种必要的知识基础设施,尽管人类秩序往往将他们的世界描述为野蛮或反常。
人类与焦油民的关系同样具有交易性和工具性。奋进号正在寻找燃料、补给与安全通道,而乔纳森则向东部族群寻求信息,以缩小可能路线的范围。他的专业知识使他能够避开一部分可能将远征队推向灾难的无知,但并未消除观察者与被观察者之间的不对等。即使焦油民自身的行动有助于决定人类计划能否成功,他们仍然是人类绘图与规划的对象。
叙事意义
焦油民将本书对文明的理解拓展到光明人类城市之外。他们的存在表明,东部黑暗并非等待探索的无人虚空,而是一个拥有语言、贸易网络、领土主张、生物适应性与承袭谜团的有人世界。丹比角的冲突并不只是光明与黑暗之间的冲突;它是相互竞争的居住体系与解释体系之间的冲突,人类试图把笔直的线条和行政边界强加给同时抵抗这两者的空间。
他们的身体设计增强了本书的恐怖感,却没有让恐怖成为他们唯一的功能。发光尾巴与珍珠色鳞片引发审美上的迷恋,而利爪、爬行动物般的目光、庞大的体型和暴力进食则唤起厌恶。仪式性的礼貌与捕食性的吞食之间突然转换,创造出一种明确的非人类社会质感——焦油民既不是伪装成人类的人,也不是没有心智的野兽。他们足够容易理解,能够与之谈判;又足够异质,足以使人类关于文明行为应当呈现何种面貌的假设失效。
通过焦油民,叙事也质疑了人类凝视的权威。人类探险者将东部族群归类为黑暗、奇异、野蛮或危险,但人类文明自身也依靠军事力量、资源开采、文书制度以及对其他人口的收容来维系。焦油民并不只是证实这些判断。他们的商队拥有远征队所需的知识,他们的语言可以被学习,而他们的习俗即使令人类感到不安,也具备自身内在的一致性,并保持着意义。因此,他们既是被认作充满敌意的未知世界的居民,也是使探索成为可能的网络中的主动参与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