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克尔恩
阳光与混凝土在这部小说中,新克尔恩不仅仅是一个背景——它是男孩们亲身生活的地理空间,由熟悉的路线和难以捉摸的角落构成;归属感无法为他们提供多少免受暴力侵害的保护。街道让他们往返于学校、家、朋友和危险之间,而戈皮乌斯城与新克尔恩北部的对比,则显示即便身处同一个区,人们对当地的了解也可能十分有限。
定义与地理方位
新克尔恩被确立为一个与个人经历和叙事紧密相连的地方。菲利克斯·洛布雷希特的传记指出,1993年母亲去世后,他在柏林新克尔恩与两个兄弟姐妹及父亲一同长大。这一传记细节让此地与作者产生了联系;但叙事场景也通过人物的行动与相遇,使新克尔恩变得具体,而不是将它仅仅当作一个地名。
对卢卡斯和他的朋友们来说,戈皮乌斯城是这片广阔城市景观中熟悉的参照点。卢卡斯说,吉诺通常不是和他们在一起,就是被禁足在家;他想不出吉诺会独自待在哪个地方。朋友们共同盼望着十八岁时搬出戈皮乌斯城、住进城里,这也表明他们对未来的想象,是以迁往另一个街区为坐标的。他们把家以外的城市想象成一个有更多事情可做的地方,但眼前的故事总是把他们拉回已经熟悉的地点和关系之中。
这个区并非处处都熟悉。逃离一家电脑商店后,卢卡斯来到一处较安静的庭院入口,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身在何处——他估计自己在卡尔·马克思街和太阳大道之间的某个地方,也就是他不太熟悉的新克尔恩北部。他沉重的背包里装着一台电脑和一台显示器,奔跑时这些东西不断撞击他的后背。熟悉的区名与他对较小街道的陌生感形成落差,使地理环境也成为危险的一部分——他虽然逃出了商店,却还没有重新掌控周围环境。
街道、相遇与公共压力
新克尔恩的公共场所一再让私下的决定变成众目睽睽之下的对峙。在一家售货亭附近,马尔科遇到一群约七个男孩,他们聚集在一个地铁入口旁。他与他们握手、亲吻问候,随后搂住卢卡斯,介绍说这是他的弟弟。人群中有塞姆的兄弟和S44青年团体的成员。在这一刻,入口既是会面地点,也是展示社会关系的场所——马尔科与这群人相熟,这种熟络当众将卢卡斯置于一个有着自身过往和名声的人际网络之中。
另一次相遇则让被人注视的压力显得更具威胁。在公园里,贾梅尔从人群中走出来,向带着伸缩棍到场的卢卡斯挑衅。卢卡斯僵在原地,双腿无法移动,手里的棍子滑落。塞姆随即用肘部击中贾梅尔,打裂了他的太阳穴;聚集的人群接着涌入,打成一团。场景之所以升级,离不开其公共场所的属性——动手之前先有辱骂和对视,周围的人群先是直接的观众,随后也成为暴力的一部分。公园不只是斗殴发生的地方;男孩们试图挽回面子的举动,会在彼此以及周围人群面前暴露无遗。
人物也会在暴力发生之前预料到它。卢卡斯说,聚会总是遵循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音乐和饮酒之后便是暴力,接着有男孩赶来殴打别人、拿走酒,然后离开。他以此解释自己为何拒绝桑切斯坚持外出的提议。这番话呈现的危险并非孤立的意外,而是朋友们认为会在社交场所一再发生的事情。吉诺默默认同聚会不是好主意,桑切斯却坚持要去;两人面对同一种当地情势作出的不同反应,既显露出他们对风险看法不同,也反映出他们对晚上该去哪里意见不一。
路线、交通与寻找吉诺
新克尔恩的交通空间将分散的场景连接起来。尤利乌斯解释吉诺的父亲曾对他施暴,而且吉诺可能想寻求帮助、逃离家中之后,朋友们在新克尔恩下了地铁,开始寻找他。在车站,他们经过睡在城铁与地铁楼层之间的人;附近有一个人正从塑料袋里吸入溶剂。他们一言不发地朝站台走去。车站是穿行城市的通道,但在这里,它成了一个停顿之处——这群人必须消化尤利乌斯透露的事情,并决定自己能做些什么。
在沃茨基广场,周围环境没有提供任何直接线索。除了购物中心旁几个喝酒的人,附近几乎空无一人;车站出口的灯还亮着,大多数公寓窗户却一片漆黑。尤利乌斯反复用卢卡斯的手机拨打吉诺的电话,但吉诺的手机已经关机。卢卡斯想不出可能去哪里找他,而他们熟悉吉诺平日的行踪,也无法告诉他们他去了哪里。桑切斯提议步行到吉诺家,看看有没有血迹,或许能据此判断他逃走的方向。这个计划没有把握,但这是他们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于是便一同出发。
因此,新克尔恩的路线带来两种不同的不确定性——卢卡斯会在自己很少去的街道上迷失方向;而这群人即使身处熟悉的车站,也不知道朋友在哪里。这座城市为他们提供了移动的途径,却没有可靠的答案。交通线路带着男孩们走向家,也让他们彼此靠近;而寻找吉诺则暴露出,他们对试图前往的那些住宅内部发生的事情几乎无能为力。
叙事意义
在这些情节中,新克尔恩是通过具体地点和行动呈现的,而不是经由对整个区域的一次全面描述。一家售货亭和地铁入口成为彼此认出的地点;公园成了斗殴现场;一处庭院在逃跑之后提供了暂时的掩护;车站站台则成了商量如何寻找人的地方。地点的意义会随着聚集在那里的人以及当下的利害关系而改变。
这个地点也强化了亲近与了解之间的反差。卢卡斯和吉诺在戈皮乌斯城一起长大,朋友们也指望通过熟悉的日常行踪找到彼此。然而,卢卡斯并不熟悉新克尔恩北部;吉诺的手机关机后,他们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在哪里。因此,这个区虽然亲切,却并非完全易于理解——共同生活的街区和路线维系着友谊,却无法让每条街道都变得安全,也无法让每场危机都有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