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行与逃脱的意象
黄色墙纸爬行与逃脱的意象,将叙述者对黄色墙纸日益急切的反应转化为一种身体行动模式。起初,一名女人似乎在墙纸图案后爬行;后来,叙述者看见她在外面,模仿她爬行,并撕掉墙纸,试图将她释放出来。这一意象最终呈现为一种含混的逃脱——叙述者声称自己摆脱了约翰和珍妮,但仍继续在房间里爬行,并从昏倒的约翰身上爬过。
具体呈现的禁锢
行动母题植根于房间的布置,而不仅仅是叙述者的幻象。她想要一间通向门廊、窗边有玫瑰的楼下房间,但约翰拒绝了这一请求。他说那间房只有一扇窗,容不下两张床;如果他另住一间,附近也没有合适的房间。于是,夫妻俩住进顶层育儿室,因为约翰说叙述者需要彻底休息和新鲜空气。那是一间宽敞通风的房间,几面墙上都有窗户,但它表面上的开阔受到窗上栏杆和墙上圆环的限制;这些都是它曾被用作育儿室和游戏室的遗迹。 房间的表面留存着先前施力的痕迹。床边和对面墙壁靠下的位置,墙纸被一片片撕掉;地板上有刮痕、凹痕和裂缝,灰泥有些地方被挖掉,沉重的床看起来也饱经损坏。在这般破旧的环境中,踢脚板附近后来出现的痕迹便不只是无关紧要的污渍——它绕着房间延伸,经过每件家具后方,唯独绕开床,仿佛有什么东西曾反复沿着同一条路线行进。叙述者猜想是谁、又是如何留下这道痕迹的,随后形容它曲折迂回的路线令人眩晕。因此,在爬行成为叙述者反复采取的行动之前,房间已为它划定了具体的地理空间。
从图案后的身影到移动的身体
叙述者注视墙纸时,外层图案后模糊的形状逐渐变得清晰。她认出其中一个形状是弯腰爬行的女人;图案前景似乎会移动,是因为后面的女人在摇晃它。有时叙述者想象那里有许多女人,有时又认为只有一个。在她的描述中,那身影迅速爬行、摇晃图案,并在图案阴暗处抓住栏杆。这一形象将墙纸的图案与房间里实际存在的栏杆窗户融为一体——女人既像是被困在装饰表面之中,又在竭力挣脱禁锢。 接着,叙述者想象那个女人白天会逃出来。她说自己从每一扇窗户都看见过她——她沿着树下的道路爬行,马车驶近时便躲进黑莓藤蔓下。这个外面的身影将房间内的行动延伸到周遭的景色中,却并未进入毫无束缚的自由状态——她仍然爬行,还必须躲藏。叙述者说,若在白天被人发现爬行,会令人羞耻。她的描述使这种行动既象征逃脱,也标记着暴露;想象中的女人试图不让别人看见自己这样做。 叙述者自己的描述开始模糊她与那个女人之间的界限。她说,白天爬行时自己会锁上门,因为到了晚上,约翰会起疑。锁上的门把别人挡在外面,却也使她的爬行变成一种只在育儿室内进行的秘密行动。她不想让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在夜里把那个女人放出来,还猜想自己能否同时从所有窗户看见她。叙述者试图监视并营救那个身影,因此也使自己更深地卷入她的行动和处境。
房间成为路线与搏斗的场所
约翰预定返回的前一晚,珍妮提出和叙述者同睡。叙述者说服她让自己独自过夜。月光照进来,那个女人似乎开始爬行并摇晃图案时,叙述者起身去帮助她。她和那个身影一起拉扯墙纸——一个人拉时,另一个人摇晃;叙述者摇晃时,女人便拉扯。到早晨,她们已经揭下数码墙纸,其中一条约有叙述者头部那么高,并延伸至房间周长的一半。想象中的营救成了一项共同进行的体力劳动,其看得见的结果改变了房间。 最后一次试图控制空间,明确呈现了其中的障碍。叙述者锁上门,把钥匙扔到前面的路上,既不让人进来,也剥夺了自己通常的出门方式。她藏了一根绳子,设想如果那个女人逃出来并试图离开,就用它把她绑住。然而,她够不到远处,除非找东西垫脚;沉重的床也纹丝不动。她推床、抬床,直到自己跛了脚,接着愤怒地咬下一块床角,伤了牙齿。无法挪动床后,她便撕下自己站在地板上够得到的所有墙纸。房间里的物件并非中性的背景,而是限定了她行动的范围,也记录了行动所付出的代价。
宣称逃脱,禁锢仍在
撕下大部分墙纸后,叙述者说自己已被绳子牢牢系住,并坚持说不会有人把她弄到路上去。她觉得可以随心所欲地在大房间里爬行,若珍妮叫她出去,她也拒绝。她说,在外面必须贴着地面爬行,那里的一切都是绿色的,不是黄色的。这种对比使育儿室尽管有锁上的门和带栏杆的窗户,仍成为她如今宣称可以自由行动的空间。她的逃脱并非回到房间之外的日常生活——她更喜欢黄色的室内空间及其环行路线,而不是绿色的外界。 约翰终于进来时,叙述者仍在爬行,并回头看着他。她宣称:“我终于逃出来了,尽管有你和珍妮阻拦!”,说自己已经逃脱,并补充说她撕掉了大部分墙纸,因此他无法再把她塞回去。这一宣言将撕墙纸呈现为摆脱墙纸围困以及他人控制的方式。然而,场景以约翰昏倒在她的路上作结。每次沿墙经过时,叙述者都得从他身上爬过,因此她宣称的胜利在身体上仍是循环往复的——她确实在移动,却仍然只在房间里活动。
母题的意义
爬行将墙纸中想象出来的囚徒与叙述者切身经历的限制联系起来,但并未把两者的关系简化为一个抽离的隐喻。起初,叙述者把女人描述为自己观察的对象;随后她在外面看见她,与她一起撕下墙纸,最后又仿佛以逃出来的人自居。每一次转变都使见证者、营救者与囚徒之间的界限变得不再稳定。反复出现的行动赋予这一变化以身体形式——她注视着爬行,白天爬行时躲着约翰,最终更以在房间里爬行为基础来安排自己的自由。 这一母题还将自主权的宣称与限制自主权的物质条件并置。约翰选择房间及其规定用途;带栏杆的窗户、锁上的门、无法移动的床和家具决定叙述者能够如何行动。她则通过控制房门、藏起钥匙、拉扯墙纸以及在房间里开辟路线作出回应。这些行动有其目的,却没有让她走到外面,也没有使她重新获得原本想要的楼下空间。在结尾的意象中,逃脱在叙述者的宣言中是真实的,但在身体行动上仍未解决——她撕破了那道似乎囚禁女人的表面,然而她的路线仍沿着墙壁绕行,并从约翰倒下的身体上爬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