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踪萨德并引导亡者的麻雀

黑暗的另一半

麻雀起初是真实而熟悉的鸟类,也是童年时某种医学症状的声音;随着它们反复出现在萨德·博蒙特和乔治·斯塔克周围,它们成为一群似乎能自主行动、介入冲突的鸟。小说的关键转折,是将麻雀认定为引导亡灵的使者——在生者与死者之间引路的存在——并让它们的到来,而非任何人的命令,成为带走斯塔克的方式。

寻常鸟类与旧日症状

在超自然事件发生之前,萨德头痛发作前通常会听到一种幻听,只有他能听见,仿佛远处有许多小鸟在啁啾。有时,他还以为看见麻雀聚集在电线上和屋顶上。脑部手术终结了这一特定症状——术后不久,那种幻听便不再出现。几十年后,声音重现,因此将眼前的危险与萨德早已认为结束的身体病史联系起来。

从一开始,想象中的鸟与真实的鸟之间的对照便十分重要。在乔治·斯塔克似乎埋葬于其中的墓穴旁,史蒂文·“掘墓人”·霍尔特听见一只麻雀对他鸣叫,并因这寻常的鸟鸣而感到欣慰,将它与自己正在调查的地洞区分开来。真实的鸟可以只是出现在风景之中;后来出现的鸟群之所以意义非凡,是因为它们出现时,萨德的听觉体验也再次复现,斯塔克也随之现身。

重现的声音与写下的句子

萨德在检查新小说《金狗》的稿页时,再次听见幻听中的鸟鸣。这一次,声音伴随着幻象——无数麻雀聚集在屋顶和电话线上,继而一同飞起,将春日天空遮暗。在这场经历中,他的手写下“麻雀又在飞了”几个字。后来,他不明所以地反复对自己念这句话,并询问它是否有什么含义。此时,这句话是一条尚无解释的线索,既与鸟有关,也与萨德不由自主的书写有关。

萨德用医学原因解释此前的经历。他说,童年的肿瘤伴有听觉先兆——这种症状通常更常与气味有关,但他听到的却是鸟,具体而言是麻雀。这种说法为声音提供了合理的身体来源,却无法单独解释眼前出现的鸟群,也无法解释与斯塔克有关的事件。小说先将这些可能性并置,之后才逐渐把麻雀呈现为不只是症状。

斯塔克警告萨德,麻雀又在飞了,这句话再次出现,意味也随之改变。屋外,一大群麻雀掠过太阳,使白昼变暗。此时,鸟群伴随着斯塔克对萨德身边人的威胁,因此声音重现既是警告,也是斯塔克危险不断扩大的征兆。后来,萨德怀疑自己的一部分曾目睹斯塔克的所作所为,并可能写下有关麻雀的内容;由此,麻雀也成为两人之间存在某种超越寻常距离与记忆的联系的证据。

鸟群、幻象与自主行动的迹象

每当萨德的意识状态发生变化,麻雀便会反复出现。在他的大学办公室里,鸟叫起初零星响起,随后汇成震耳欲聋的合鸣,并伴随另一次自动书写;萨德当时并不知道自己正在写什么。另一些时候,其他人也能看见麻雀——有一晚,萨德在睡梦中喃喃自语,九只麻雀停在窗外的电话线上,随后又有更多麻雀加入它们。当它们在不寻常的时刻一同飞起时,这一幕将鸟群的动向与萨德的经历联系起来,同时又没有把麻雀简化为他脑海中的声音。

麻雀出现的规模不断扩大。它们排满屋顶与电线,聚集在马车房的风向标上,也占据镇上寻常的设施与地点,包括树木、停放的汽车和邮箱。有一次,萨德陷入类似癫痫发作的状态时,麻雀挤满了书房的窗户。之后,他在书房下方的小路上看见两只死麻雀,继而思忖自己是否召唤了它们,或是创造了它们。他相信它们还会回来。这种不确定性使萨德影响麻雀与麻雀自主行动之间的确切界限仍不明朗,但鸟群越来越难以被视作私人幻觉。

萨德最终遇见了仿佛回应他的集体存在。在戈尔德汽车拆解场与汽车用品店,数百只、甚至可能数千只麻雀聚集在车辆之间;萨德轻声请求它们找到乔治·斯塔克。在他脑海中,麻雀回应说它们认他为所有者、引领者和知晓者。随后,鸟群腾空飞向卡斯尔罗克,而萨德发作时那种爬行般的感觉也再次出现。这一连串情节暗示他可以向麻雀求助,却并不意味着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支配它们。

引导亡灵的使者与控制力的限度

罗利·德莱塞普斯从巴林杰的《美国民俗》中提出一种民俗学解释。他说,麻雀与潜鸟、夜鹰一样,被视为引导亡灵的使者——引导灵魂往返于生者与死者之间的生物。他引述的说法称,潜鸟和夜鹰会聚集在即将有人死亡之时;麻雀则更不祥,是亡者的先导者,引导迷失的灵魂回到生者的世界。罗利称它们为亡者的先导者。这一区别使麻雀与斯塔克的联系格外意味深长——斯塔克不只是一个活着的对手,也是一个从本该是自己墓穴的地方归来的人物。

民俗说法并没有将麻雀变成听命行事的工具。萨德经过汽车拆解场时,麻雀停在原处注视着他,随后一同朝卡斯尔罗克飞去。萨德想象中的回应强调了他与麻雀的关系,同时也赋予鸟群自身的立场。后来,前方的道路挤满了麻雀,萨德不禁怀疑自己该如何抵达那所房子;他想到,如果斯塔克控制了这些引导亡灵的使者,它们便会成为威胁。鸟群的聚集似乎别有目的,但现有情节并未表明人类能够完全支配这一目的。

接近最后的对峙时,麻雀大量聚集,振翅声逐渐变成轰鸣。萨德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引导亡灵的使者”,将它圈起来,并在箭头下方写上“麻雀正在飞翔”。这一举动将书面语言与罗利提出的解释联系起来——反复出现的句子不再只是令人困惑的症状或征兆,也是即将发生之事中麻雀角色的名称。

护送与叙事意义

在高潮部分,麻雀护送斯塔克返回死者之地。那个曾是乔治·斯塔克的东西乘着一层麻雀升起,被带向办公室墙上的大洞。它们的到来完成了童年时的信号、萨德恍惚期间写下的句子与对手最终命运之间的联系。麻雀不只是预示死亡;它们还参与带走一个存在,其存在先后跨越了虚构与现实、生与死的界限。

因此,鸟群既具有象征意义,也在现实中发挥作用。它承载着萨德旧日症状的含义与故事中反复出现的警告,同时也在物质世界中行动——聚集、飞翔、朝斯塔克所在之处移动,并将他带走。它们反复出现,动摇了医学解释与超自然事件之间的区分,却没有使两种解释变得可以互换。小说以麻雀作为引路者而非所有物收尾,由此为人类的掌控力划定界限——萨德可以召唤它们、解读它们并写下有关它们的文字,但它们最终所做之事,属于他无法控制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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