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扎饮用洗手液

《乌龟全是下去的》

阿扎·霍姆斯饮用洗手液,是她面对无法通过日常清洁消除的污染恐惧时反复采取的危险应对方式。这些事件从她探望戴维斯时在浴室吞咽洗手液,发展到在家反复大口饮用,最终演变成住院期间的医疗急症。在这些事件中,洗手液仿佛能带来一种不可能实现的确定感——阿扎可以让自己变得干净,或者平息自己无法掌控心智的念头。相反,这种行为暴露出将侵入性恐惧当成可以通过净化身体来解决的问题所带来的危险。

背景——恐惧、药物与控制

阿扎饮用洗手液的行为,发生在她长期与强迫性念头和焦虑抗争的背景下。在与凯伦·辛格医生的一次会谈中,她描述自己觉得体内受到了污染,想象自己并非独立的人,而是一团沸腾的细菌。辛格医生提议再次尝试暴露与反应预防疗法——阿扎要用长了老茧的手指触摸脏东西,然后不去清洗,也不贴创可贴。这个练习曾一度有所帮助,但阿扎记得自己当时很害怕,无法忍受再次尝试。她的拒绝并没有消除恐惧;她仍在寻找解脱,同时又害怕那种旨在帮助她忍受不确定性的治疗。

药物是另一个冲突点。阿扎承认自己没有规律服用来士普,因为想到药片会改变自己,就让她开始质疑谁有权决定自我究竟是什么。她想摆脱自己感受到的恶魔,但服药似乎会威胁到她试图守护的身份。后来在戴维斯家时,她没有带劳拉西泮,也再次承认自己并非每天都服用来士普。辛格医生强调,药物需要持续规律地服用;阿扎却仍为这样的念头所困扰——成为真正的自己,或许要依赖摄入某种会改变自己的东西。想要症状消失与害怕干预自我之间的张力,构成了洗手液事件的部分背景。

最初的吞咽——寻求洁净的确定感

在戴维斯家时,阿扎开始想到细菌可能会在他们之间传播。她考虑其中一些细菌可能有害,也想象戴维斯的微生物群中已经存在细菌。这个念头非但没有平息为可控的担忧,反而愈发强烈。阿扎离开地下室,走进浴室,对着镜子看自己,试图找到让内心独白安静下来的办法。随后,她从夹克里拿出洗手液,挤了一团到嘴里,忍着灼烧感漱了漱口,然后咽了下去。整个动作很短暂,但其中的逻辑意味深长——在看不见的污染恐惧控制下,她转而求助于一种与清洁有关的物质,尽管这种东西并不适合饮用。

后来一次发作始于阿扎手指上的创可贴。夜里,她确认母亲已经睡着后,查看旧绷带,发现上面有一点粉红色的血。她试图说服自己手指没有感染,但这个可能性总是化作一个无法解决的问题反复出现。她洗了手,换上创可贴,接着从药柜里拿出芦荟香味的洗手液喝了下去。她的念头在警告酒精可能会让她生病的话语,与承诺再吞一口就能让她变干净的命令之间摆荡。她喝了好几大口,感到头晕,胃也开始疼。就连洗手液可能会杀死有益细菌、以及艰难梭菌所带来的危险这些念头,也成了同一旋涡中的又一次盘旋——本可以警告她不要喝的信息,反而被卷入驱使她饮用的恐惧之中。

医院里的危机

最严重的一次发作发生在阿扎因车祸住院期间。她的肝脏有裂伤,病床旁放着静脉输液架。母亲就在她身边,但阿扎感到自我意识正在消退,无法开口求助以打断强迫冲动。她的内心挣扎围绕着墙上的洗手液展开——她知道饮用它很危险,也不合情理,但感染的可能性让她无法忍受。尽管疼痛,她还是撑起身子,抓住输液架,蹒跚走向分配器。她把泡沫状洗手液搓在手上,又挤出更多,放进嘴里。

母亲醒来并叫她停下时,阿扎又喝了一次。母亲起身时,她喝下第三份洗手液,随后干呕并吐了出来。肋骨处的疼痛变得刺眼难忍,母亲一把扶住她。黄色胆汁弄脏了阿扎的病号服。母亲大声呼救,报告说阿扎可能喝了洗手液。这种行为既没有带来确定感,也没有带来控制——它反而在阿扎已经因重伤接受治疗的地方,造成了一场公开的急症。

后果与意义

起初,医院工作人员以为阿扎喝洗手液是因为急于摄入酒精。辛格医生到来后,另一种背景才变得清楚。她质问阿扎为何没有按处方服药,也指出她在肝脏受伤、住院治疗期间饮用含有酒精和其他化学物质的产品有多危险。阿扎说自己觉得药物让她的情况更糟,但辛格医生拒绝把这次饮用行为当作停药有帮助的证据。她也意识到车祸是一场严重的创伤,并建议换用一种阿扎能够耐受且可以规律服用的药物。阿扎说所有药物都不起作用时,辛格医生没有将此当成定论,而是修正了她的说法——迄今为止,还没有药物起效。

治疗谈话最终提出了一个区分,而强迫性危机恰恰让这个区分变得模糊——念头不是行动。阿扎害怕自己反复想到艰难梭菌,就意味着自己身处险境,因此渴望确定感;辛格医生并未把洗手液说成获得确定感的办法。因此,这些事件的意义并非在于一次失控之后便彻底康复,而在于它们构成了一个后果日益严重的反复模式。它们显示,恰恰在阿扎最需要牢牢记住侵入性念头与主动行为之间区别的时候,这种区别对她而言变得难以把握。这场挣扎也并未因此结束——医院采取的应对方式是重新考虑药物并把创伤纳入考量,而不是声称某一种干预已经终结了这一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