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解与赦罪

《儿子》

围绕桑尼·洛夫特斯的监狱场景中,告解与赦罪将宗教仪式和倾诉的需要结合起来。囚犯找桑尼寻求宽恕与内心平静,而他的沉默使他成为一个引人倾诉的听众。这种做法既不只是虔诚礼拜,也不单纯是一种策略——它带来慰藉,打开传递秘密的渠道,也与斯塔滕最高设防监狱内运作的犯罪势力纠缠在一起。

桑尼作为听告解者

罗弗在准备离开斯塔滕最高设防监狱时,到一个十一平方米的牢房探望桑尼。他希望自己的罪孽得到宽恕,并盼望离开时感到内心得以净化,尽管他承认自己并不信教。他所告解的事情十分严重——雨果·内斯特曾指使他枪杀一名绰号“明斯克”的年轻女子,罗弗认为她来自白俄罗斯。桑尼起初保持沉默,目光越过罗弗望向远处,因此罗弗的讲述得以继续,没有受到盘问或明显的评判。

沉默本身就是这场相遇力量的一部分。一位监狱牧师意识到,囚犯去找桑尼,是因为他会倾听,不作反应也不谴责他们。牧师一生都在努力培养这种能力,却认为囚犯察觉到他想从他们的秘密中得到些什么,包括借此引导他们信教的可能。相比之下,桑尼似乎不求任何回报。他的倾听营造出一种空间,让人能够说出告解,而不必先为自己辩护或解释。

祝福及其局限

罗弗请求祝福时,桑尼示意他靠近,并跪在祈祷毯上。这张毯子在监狱里格外显眼,因为囚犯的个人物品受到严格限制——按照监狱的二十件物品规定,囚犯若要保留额外物品,就必须拿其他物品交换。桑尼把手放在罗弗剃光的头上,为他祝福,祝祷中提到怜悯与宽恕,也承认罗弗将会死去。这场仪式让罗弗得到些许平静,但场景并未表明它改变了他所坦白的罪行带来的后果。

罗弗怀疑围绕桑尼的超自然说法,也不相信这个年轻人的触碰能够治愈人。尽管如此,他仍接受这份祝福,将其视作一种安慰,正如有人可能会付钱求得保护,以防范自己并不认为会遇上的危险。这种不信与参与之间的落差,界定了这套做法——它眼下的价值,与其说在于证明神明介入,不如说在于得到倾听和赦罪所带来的慰藉。关于桑尼曾杀人的传言,也让罗弗无法调和怜悯表象的来源与暴力可能性之间的矛盾。

倾听、秘密与隐秘交易

听告解者的角色并不意味着桑尼的交往毫无实际目的。一位牧师发现,桑尼打开的一本《圣经》里有一个挖空的夹层,里面放着折叠的纸条,记载了桑尼告解时需要的信息,还有三小袋海洛因。因此,这件圣物既是宗教意象,也是藏匿物品的工具。这一情节使人无法简单地将精神庇护与监狱违禁品截然分开——桑尼表面上愿意接纳他人的罪孽,同时也参与了秘密的信息与毒品网络。

桑尼与约翰内斯·哈尔登交谈时,这种纠缠变得更加清楚。桑尼问哈尔登是否愿意在监狱外替他办一件事,哈尔登则回应,问桑尼是否会赐予他赦罪。他们的交谈把一项期望在监狱围墙之外完成的行动,与哈尔登寻求的精神慰藉联系起来。此处没有说明所请求的监狱外事务具体是什么,但两者并置清楚表明,赦罪也可能存在于包含义务而不只是信仰的关系之中。

监狱权力下的赦罪

监狱当局也侵入了告解的可能空间。阿里尔德·弗兰克提起一名与内斯特有关联的囚犯疑似自杀一事,暗示恐惧以及进入牢房的可能性,会使囚犯即使身处上锁的牢房也容易受到威胁。这一情节把人们对可信赖听众的需求,置于一个安全无法确定、信息可能带来危险的机构环境中。因此,桑尼安静的陪伴与他周遭的强迫压力形成鲜明对比,却并未使他脱离这些压力。

后来,弗兰克试图逼约翰内斯透露桑尼的下落,并威胁要终止约翰内斯的癌症治疗,还不把医患保密义务放在眼里。约翰内斯拒绝交出信息,说自己的罪孽已经得到宽恕,也许有机会进入天堂。当世俗保护受到威胁时,他的回应使赦罪的承诺成为坚定意志的来源。这一场景还表明,宽恕的意义不在于逃脱死亡,而在于帮助人面对死亡的可能。

作为主题与道德张力的告解

在这些相遇中,告解的意义不止于说出自己的过错。它是摆脱罪疚的寻求,同时也让倾诉者暴露在听者面前。桑尼没有明显的评判,鼓励人们坦白;《圣经》里的秘密纸条则表明,告解所涉及的信息也可能被用于精神照料以外的目的。小说让这两种可能性并存,使告解的空间显得亲密,却并不安全。

祝福也将慰藉与局限并置。罗弗尽管心存怀疑,仍接受了祝福;约翰内斯则在弗兰克威胁他的治疗时,凭借罪孽已获宽恕的信念汲取力量。然而,两场相遇都未能抹去使告解显得迫切的暴力与制度权力。在一个充斥秘密、危险与受损权威的监狱里,赦罪提供了表达怜悯的语言;它的力量来自人物的一种需要——相信有人能够倾听,而不把所听到的一切变成评判或要挟。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