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水与潜入水中
《儿子》溺水与潜水构成反复出现的意象脉络,小说借此探讨希望、失去和救援的限度。这个意象最初出现在玛莎收到的孙尼来信中,信里讲述了他父亲试图救起一名溺水者的经过;之后它又在教堂场景中出现,西蒙潜入险境保护孙尼,随后接受自己将一去不返的事实。这些场景之间的转换,使潜水从可能的救援变成了最后的告别。
营救失败的故事
在信中,孙尼向玛莎讲述了父亲说过的一个故事——一支夜间巡逻队在孔根港附近巡逻时,一个男孩的父亲在两人停泊小船时落入海中。男孩没能把父亲拉回船上;巡逻车赶到前,男人便消失在水下。男孩和警察一起等待时,父亲短暂地浮出水面。男孩欣喜不已,以为危险已经过去,但男人再次沉入水中。孙尼的父亲下水试图救他,却在黑暗中找不到他。
这个故事最关键的转折,是溺水者短暂地再次浮现。他重新出现,让男孩一度确信父亲脱险,随后失去父亲的事实才变得无可挽回。孙尼说,他父亲认为这是一次可怕的逆转——男孩看到父亲还活着时的喜悦,让他随后意识到真相时更加悲痛。救援的可能并非从未出现,而是仿佛一度降临,随后又被收回。
孙尼将这个故事与自己发现父亲日记一事联系起来。他无法确定父亲藏起日记,是为了让家人找到,还是藏匿之处本身就体现了残酷。这种不确定性呼应了故事中摇摆不定的归来希望。孙尼在信中告诉玛莎,她还有未来,可以行善,而他做不到;他说自己会消失,并请她原谅他。因此,营救失败的故事伴随着他宣告自己将离去,却没有承诺会有人把他带回来。
最终对峙中的溺水意象
在教堂里,这个意象从一个被见证并记住的营救事件,转变为当下必须作出的决定。西蒙看见幕布缝隙中举起的一只手,手里拿着镀金的手枪打火机,明白自己已没有足够时间警告孙尼、拔出自己的武器或赶到埃尔瑟身边。叙述先将他置于阿克尔河上方桥梁的栏杆处,河水在下方奔涌,随后写到他纵身跃下。
西蒙的跃下既带有赌博意味,也带有溺水意象。他进入险境时,像是准备拿自己并不看重的未来下注;这一段将他的行动写成绝望的选择,而非周密计划。他跃入孙尼与穿孔木板之间的空隙。这一行动未能阻止暴力——他听见枪声,随后失去行动能力,而乌兹冲锋枪的声音接着响起。这个场景与先前的故事形成鲜明对照。孙尼的父亲在黑暗中下水,试图救一个陌生人;西蒙则跃入狭窄空间保护孙尼,明知已来不及采取更安全的干预方式。
双子与映照出的另一个自己
最后的场景也将潜水意象与双子的经历交织起来。西蒙想起双子的母亲西塞尔曾告诉他的事——年幼的儿子往一桶水里看,看到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西塞尔回来时,孩子头朝下卡在桶里。她把他拉出来后,孩子笑着说,双子很坏,想杀死他。这段童年经历为这个称呼赋予了诡异的由来——倒影变成了想象中的另一个人,而与水有关的危险遭遇,也成了日后被称为双子的那个人的故事一部分。
双子中枪时,西蒙意识到这个人似乎不可能活下来,并想起西塞尔讲述的童年往事。他想到双子原本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独生子,这让所谓的另一个自己重新回到寻常的家庭经历之中;但这个称呼和那段记忆仍带有令人不安的力量。此处的水并非通往重生的路径,而是一个孩子遇见自己倒影的场景,小说后来又在双子死去的时刻,将这段往事带入教堂。
西蒙最后的接受
对峙结束后,一个男孩把三人合照交给西蒙。他告诉西蒙,西蒙就是潜水者,一直和他们在一起,却没有出现在照片里;随后,他把照片塞进西蒙的夹克。这件物品让西蒙在那段友谊中占有一席之地,尽管此前他并未明显地被纳入其中。男孩谈及宽恕与原谅的话语,使这一举动成为一种认可,而非对已发生之事的逆转。
一滴血从男孩的夹克落到教堂地板上。西蒙碰了碰它,闭上双眼。叙述通过他所见的泡沫翻涌的瀑布和冰冷的拥抱,再度回到水的意象,接着写到寂静、孤独与平静。结尾点明了贯穿这一意象的区别——这一次,西蒙不会再浮出水面。先前,短暂浮出水面曾给一个男孩带来虚假的希望;而西蒙最后的意象则关闭了归来的可能。他的潜水没能使任何人免于教堂对峙的后果,但这是他有意采取的行动,旨在保护孙尼,随后他也接受了自己的终局。
意象脉络与意义
从那封信、双子的童年记忆到教堂场景,水承载着截然不同的意义。它既是营救失败的背景,也是一个孩子与倒影发生令人不安的相遇之所,还是西蒙理解自己最后时刻的意象。这些事件并未将每一次潜水都等同起来——孙尼的父亲在黑暗中行动,却没能找到那名男子;西蒙则选择介入武装威胁与孙尼之间。将它们联系起来的,是归来与永远消失之间那道脆弱的界线。
这一意象也改变了救援的含义。在孙尼的信中,获救的希望短暂得近乎残酷,而孙尼随后宣称自己将消失。在教堂里,西蒙潜水也并未被描写成一切都能得到弥补的保证。相反,合照、男孩的话语和西蒙最后的幻象,为结局带来一种认可与平静,却无法扭转死亡。因此,溺水与潜水将小说中的失去场景与它提出的问题联系起来——一个人能否救下另一个人,以及即使救援前景未明,选择冒险又意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