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我一样,都是怪物
《吸血鬼新娘的故事》“你与我一样,都是怪物”是弗拉德·德古拉对格莉尼斯·赖特的指责,也是他在她因自己被迫共同参与的流血事件而退缩时向她发出的认同邀请。这句话浓缩了小说围绕身份认同展开的核心斗争——格莉尼斯被迫做出的行为,是否会像定义他那样定义她;或者,她能否承认自己的本性已经改变,却不接受他声称她在道德上与他相似。她的回答随处境而变,却始终没有简单地同意弗拉德的要求。
争执及其直接利害
格莉尼斯得知自己和其他吸血鬼吸食了一个孩子的血后,愤怒地质问弗拉德。他指着她身上孩子鲜血留下的痕迹回答,并声称她不该谴责自己享用过的东西。她打了他,称他为怪物;他便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低,问她既然认为他是怪物,是否也恨自己。接着,他称她为自己的新娘,并坚持说他们彼此相似——都是吸血鬼,都是杀人者。这一场景表明,这句话不只是一个标签。弗拉德用它把针对自己的指责转化为对格莉尼斯的审判,将注意力从自己的行为转移到他所谓的她的共谋上。
格莉尼斯拒绝接受这种转化。她坚称自己永远不会成为他那样的人,尽管她哭泣时看见自己的泪水中带着血。弗拉德的说法之所以有力量,是因为两人确实存在相似之处——他们同为吸血鬼,而且她参与过吸血——但他把本性和行为上的相似当作责任也相同的证明。这场争执并未解决这种区别,也没有让弗拉德得到他想要的认同。她的身体带有转变的证据;她的拒绝则表明,她仍在反抗他赋予这种转变的意义。
定义与反抗的模式
这场争执属于一场持续已久的冲突,争论的是谁有权定义格莉尼斯。在转变之前,她告诉梅·赖特,她想像男人一样自由地作为一个女人生活,不受因女性身份而强加给她的限制。这一早期愿望为后来的争执提供了重要对照——即便处境截然不同,格莉尼斯始终反抗他人强加给她的身份和角色。她的吸血鬼身份没有抹去这种反抗,却让拒绝他人定义所要付出的代价变得亲密得多。
弗拉德的力量不仅左右生死,也渗入日常细节。格莉尼斯喜欢穿着自己的蓝色丝裙、不戴紧身胸衣,但后来她形容城堡是一个奴役她、逼她换上令她感到受辱的衣服的地方。在前往布达的途中,弗拉德命令她在安德鲁·赖特面前戴上面纱,并留下她哥哥认得出的衣物和珠宝,好让他关于她家人所谓死亡的说辞听起来可信。面纱令她深感挫败,以至于她一把扯下它。衣着和外表成为这场斗争的明显标记,正如那句话所展现的斗争一样——弗拉德试图让她以新娘和所有物的身份示人,而她仍坚持自己并未被这一角色穷尽。
她的日记也记下了暴力,揭示她的行为绝非单纯出于自愿。回忆自己遭到强暴、以及其他人第一次围食她时,格莉尼斯写到自己的愤怒、躲着其他人藏了三天,以及被他们发现后遭到殴打。后来,她在袭击之后当面对质弗拉德,明确称那件事是强暴,并对他说:“我不是你的。”这句话直接反驳了他坚持她属于自己的占有逻辑。她的吸血鬼状态和被迫参与暴力都是真实的;她所处的胁迫与囚禁也同样真实。简单地说她和弗拉德一样,就会抹去这些处境。
以流血事件检验这一说法
当格莉尼斯目睹弗拉德和阿丽安娜置身于被杀男人的尸体之间时,这句话的含义再次浮现。弗拉德告诉她,他们都是诱惑凡人并杀害凡人的人。她闭上眼,不去看那些被拖走的尸体,随后回答:“不,弗拉德,我们不一样。”这一幕呼应了先前的对质,但这次的证据不再是她吸食之后身上沾着的孩子鲜血,而是死去的男人,以及弗拉德对暴力显而易见的享受。他试图借双方都曾参与其中来抹去态度和自主性的差别。格莉尼斯的回答重新确立了这一区别,尽管她无法挽回已经发生的事。
小说也通过格莉尼斯自身行为的证据,让她的反抗更为复杂。那个偷走她戒指的女孩,是她认定自己杀死的第一个人,尽管她此前曾被迫夺走母亲的性命;她还记得自己享受追猎,以及吸血时随之而来的力量感。这段记忆令她不安。它使她无法把自己视为全然不受吸血鬼欲望影响的人,却不能证明弗拉德对她的胁迫和她自身矛盾的经历可以等同。这句话所针对的,正是改变、行动与为行动负责之间那道难以逾越的鸿沟。
欺骗、悲伤与标签的局限
格莉尼斯对安德鲁讲述了她的家人在喀尔巴阡山脉遇害的经过、她的悲伤和一段疯狂时期,以及她已然改变的生存状态。她称弗拉德是自己的丈夫和保护者,但也说他在某些方面是她的囚禁者;她告诉安德鲁,自己受他控制,并请他协助实施前往英格兰的计划。她的讲述揭示了“新娘”一词本身解释不了多少。这个词指称的关系既包含依恋和忠诚,也包含对奉献的要求,以及她无法轻易脱身的囚禁。
安德鲁收到的说法本身就是谎言——弗拉德的信称,马车在伯尔高山口发生事故,格莉尼斯的家人因此丧生,只有她一人生还,并把她仍留在城堡说成是因为他救下了她并照料她康复。格莉尼斯后来得知,男爵夫人曾帮忙诱骗她的家人,使她成为阴谋的受害者。这些事实并不能抹消格莉尼斯的行为,却表明弗拉德的比较在道德上并不完整。他仿佛认为,表面结果——两人都是吸血鬼,也都杀过人——足以定论;然而,欺骗和胁迫的经历揭示了他们走到这一步的过程截然不同。
结局中的含义
弗拉德败亡后,格莉尼斯站在他的棺材旁,抚摸着那只戴着与她自己的戒指相配戒指的手。她说,她的家人已经得到报仇,而他不再是她的主人。然而,她的告别并非简单宣称他对她毫无意义——她说,他以她未曾想象的方式解放了她,也让她变得坚强;同时,她区分了他对她灵魂的主张与另一个人对她心灵的主张。这一结局赋予了这句话最终的多重含义。格莉尼斯承认自己与弗拉德之间存在持久的纽带,却不承认他的身份、暴力或道德判断也属于她。这句话最深层的冲突,因此不在于她是否变成了吸血鬼,而在于转变和亲密关系是否赋予弗拉德定义她是什么的权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