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圣诞节

《在路上》

1948年圣诞节是一个转折点,将萨尔·帕拉代斯在家安顿下来的一年与他和迪恩·莫里亚蒂重新踏上道路的生活连接起来。迪恩开着一辆沾满泥点的1949年哈德逊汽车抵达弗吉尼亚,节日探访很快变成一趟千英里的家具运输之行,载着萨尔与迪恩北上前往帕特森,再去曼哈顿参加除夕团聚。这个季节里的家庭起居室与圣诞仪式带来短暂的宁静;汽车的速度、故障与险途则清楚表明,这份宁静多么容易被行进打破。

弗吉尼亚重逢

萨尔上次见到迪恩已是一年多以前。萨尔留在家里,完成了自己的书,并开始凭《退伍军人权利法案》上学。圣诞节时,他和姑妈带着礼物去弗吉尼亚州泰斯塔门特探望兄弟。萨尔一直给迪恩写信,还告诉他,如果他东行,自己圣诞节到新年之间会在那里。一天,亲戚们聚在起居室里,谈论天气、庄稼、婴儿和房子,一辆沾满泥点的哈德逊汽车停在屋外。 迪恩出现在门口,身材结实,衣衫褴褛,胡子拉碴,双眼通红。玛丽露和埃德·邓克尔还睡在车里;三名旅人筋疲力尽,需要找地方洗漱。他们的到来让南方的亲戚们困惑不已,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些新来者是谁。小屋里已经挤了十一口人,几乎容不下迪恩带来的这场动荡。 这辆车和这段旅程都有一段新近而临时拼凑起来的来历。迪恩一直和卡米尔住在旧金山,在铁路上工作,收入不错;他还成了艾米·莫里亚蒂的父亲。后来,他看到一辆哈德逊汽车待售,便从银行取出积蓄买下,并告诉卡米尔自己一个月后就回来。他和埃德一起出发,埃德也刚被铁路工作解雇;一路上,他们还搭载乘客分摊汽油费。在图森,埃德和迪恩丢下了埃德的新婚妻子加拉蒂娅,因为她把钱花在了汽车旅馆住宿上。随后,迪恩绕道前往丹佛寻找玛丽露,两人又一次决定要待在一起。旅人们抵达弗吉尼亚时,这辆车已经载着一连串仓促作出的计划、不断更换的同伴和被抛下的安排。

节日变成家具运输之行

留在弗吉尼亚的直接缘由是家里的家具。萨尔的兄弟要带着妻子和婴儿搬家,他们那套旧起居室家具准备送给萨尔在帕特森的姑妈。迪恩听说运输还没有安排,便提出用哈德逊汽车载运家具,并建议他和萨尔快速往返两趟,第二趟回来时再接上姑妈。这个务实的提议有望省钱省事。旅人们吃过饭后,这次节日探访便有了期限和路线。 一行人回到屋里时,萨尔意识到自己又变了——圣诞树、礼物、烤火鸡和亲戚原本属于宁静的乡间节日,但迪恩的到来又让他动了起来。天黑后,他们把家具装进哈德逊汽车,答应三十小时内回来,往返南北一千英里。迪恩开车穿过冬夜,车里的暖风设备已经坏了;雾气和冰霜在挡风玻璃上凝结,他以每小时七十英里的速度伸手用抹布擦出一小块视野。收音机也早已故障,尽管这辆新车才买了五天,而且只付过一期分期款。狭窄的空间并没有让迪恩少说话或减慢车速——他一边打手势,一边朝萨尔倾身,有时双手都离开方向盘,汽车却仍沿着公路白线笔直前行。 这趟旅程也凸显了萨尔的愿望与旅途惯性之间的矛盾。他向迪恩和玛丽露讲起露西尔——他在纽约追求的女人,他想象着自己或许会和她结婚。萨尔渴望安定的生活,想与妻子相伴、让心灵得以休息,而不是一再跃入新的旅程、永无止境地漂泊。他对归宿的向往并未阻止这段旅程;它只是与旅程并行,在哈德逊汽车向北疾驰时,化作车内的话语。

通往帕特森与纽约的道路

途经里士满、华盛顿、巴尔的摩和费城之后,迪恩继续驶过新泽西。黎明时分,萨尔开进帕特森,迪恩则在后座睡觉。玛丽露和埃德被留在弗吉尼亚;萨尔与迪恩抵达时,两人正在等候,抽着烟灰缸里的烟头,而且自男人们出发后什么也没吃。萨尔的姑妈买来杂货,为他们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餐。因此,这趟返程完成了差事眼前的家庭需要,却也让旅人们重新回到家里的日常安排之中,并使一行人随时准备再次动身。 随后,来自西部的三人组在曼哈顿找到住处——卡洛·马克思在约克大道有个落脚处,他们当晚就要搬进去。萨尔和迪恩睡了一整天。城外一场大雪拉开了1948年除夕的序幕。故事由此从南方家庭住宅温暖而拥挤的混乱,穿过一夜艰苦的驾车旅程,来到城市里的临时住处,恰逢新旧年份交替。节日本可能带来片刻停歇,此时一行人却正在集结,准备开启下一段行程。

这个季节的意义

1948年圣诞节为萨尔重返道路赋予了家庭生活的背景。亲人、礼物、食物和尚未搬运的家具代表着切实的责任;迪恩突然到来,却把这些变成了一次驾车出行的机会。哈德逊汽车既是重逢的工具,也是一台脆弱且刚买不久的机器——暖风设备和收音机失灵,挡风玻璃结冰,而它已经背上分期付款。汽车所许诺的自由,依赖金钱、借来的空间、乘客以及驾驶者甘愿冒险。 这个节日也让萨尔与迪恩之间的差异显露出来,却没有化解分歧。萨尔能够想象婚姻与安宁,而迪恩的探访和这趟千英里差事则把他重新拉回一种由突发决定和遥远路途构成的生活。圣诞节没有终结这场冲突;它让冲突在从家庭起居室到行驶中的汽车、从乡间住宅到新年雪幕下的曼哈顿这段路途中上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