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rieder的自杀倾向与自杀身亡
《奥尔豪斯》弗里德的自杀倾向并非一个有着稳定解释的单一决定,而是一种反复出现、充满矛盾的状态,即使是最亲近他的人也无法可靠地看透。他区分想死与不想继续活下去,谈论救助和个人选择,有时又显得出人意料地开朗;后来,在故意招致警方致命回应之后,他死于自杀。叙述者的回顾性讲述让这些事实彼此拉扯,而没有将它们归结为单一动机,也没有把任何表面上的好转视为危险已经过去的证明。
一种无法简单解决的区分
一天之中,弗里德反复思索自己先前的自杀未遂。得出结论时,他短暂地望向叙述者,仿佛在等对方邀请自己说出来;叙述者问他想到了什么,弗里德回答说,他不想自杀,只是不想再活下去,并补充说,他认为两者有所不同。这一区分用准确的词语表达了一种无法简化为单纯求死意图的经历。然而,它既没有揭示他为何陷入那种状态,也不能让任何人确信他已安然无恙。在后来的叙述中,叙述者回忆说,一次次谈话让“弗里德当初为什么想死”这个问题逐渐淡去,直到它似乎消失了。问题消失并不意味着得到了答案——叙述者明确表示,他没有找到答案。
外在行为无法提供可靠指引,因此不确定性一直存在。有天早上,弗里德说自己无论如何都要骑自行车去,他疲惫地咧嘴一笑,而其他人正匆忙赶着搭乘进城的公共汽车。在学校,叙述者身旁的空位让他再次想起弗里德吊在干草棚里的情景。叙述者说,每当他想象弗里德自杀身亡,就会看见他吊在那里;他们没有枪,而弗里德也排除了卧轨的念头。平常不过的进城出发,与叙述者反复浮现的死亡画面,共同占据了生活中的同一段时光。疲惫的笑容和具体的想象,都没有告诉叙述者弗里德会做什么。
选择、救助与理解的局限
另一次谈话中,叙述者问弗里德,如果他突然掉进冰窟窿里,会希望叙述者救他,还是会怨恨对方救了他。弗里德想了很久,说他想叙述者可以救他,因为他想自己做选择。这个回答表明,接受救助与自主选择并不矛盾——在眼前的危急时刻接受帮助,并不能决定弗里德在其他所有情况下的愿望。叙述者指出,弗里德曾设想没有他之后生活会怎样,弗里德便回答说,会这样发问的人不会去做,因为那个人相信自己很重要。这番对话带来片刻联结,却没有提供一条能够可靠预测后来事件的准则。
另一幕家庭生活场景明确呈现了叙述者的不确定。弗里德靠着冰箱,所有人都看着他,包括仍躺在厨房地板上的哈里;炉子上的大水壶嘶嘶作响。叙述者无法判断,弗里德是否正要宣布自己已决定再也不尝试自杀,还是已经决定当天去死,并希望其他人离开屋子。弗里德曾说,一个人若一直想着自杀,忽然无缘无故地开朗起来,那他就是已经做出了决定。因此,叙述者无法安全地解读悲伤或快乐——弗里德显得悲伤时,也许只是累了;而他看起来开朗时,也许已经在准备离开。水壶、注视着他的众人,以及弗里德开口前的停顿,都没有消除悬念;它们只是为悬念提供了一个场景,让熟悉的情绪也变得难以解读。
危机、坦白与余波
后来,叙述者坐下来问弗里德发生了什么。弗里德承认,他曾故意安排局面,好让那名警察开枪打死自己。这番坦白把此前尚不确定的危险,转变为他在那次遭遇中的明确意图——他并非只是遭遇危险,而是主动寻求致命的回应。叙述者一次次打他,把他从椅子上打翻,坐到他身上,斥责他不仅让自己,也让其他人身陷险境。弗里德转过身,试图把叙述者推开,却没有还手。这一幕让恐惧与愤怒同坦白交织在一起;暴力并不能解释弗里德的状态,也没有让他的理由变得更清楚。
很久以后,弗里德死于自杀。女房东发现他时,他已在床上死了好几天。他父母写的讣告称,他因病重离世;叙述者认为这句话既真又假。医生无法确定死亡日期,因此讣告没有写明日期。这些细节使死亡缺少了通常可以由确切日期带来的确定性;与此同时,父母的措辞既指出了疾病,又遮掩了叙述者和其他人所知道的情况。
回顾中的不确定与生活的延续
弗里德死后,叙述者问,促使他这次成功自杀的原因,是否与先前那次自杀未遂的原因相同。叙述没有给出答案。叙述者转而回忆,弗里德在死前几天打来电话,听起来状况相当不错,心情也确实很好。将这通电话与弗里德先前有关突然心情变好的说法放在一起看,开朗变得格外令人不安;但这并不能证明弗里德当时打算做什么,也不能证明叙述者本应把那通电话听成警告。讲述保留了“记得某种迹象”与“知道另一个人已做出什么决定”之间的差别。
叙述者对自杀的思考,从试图重构弗里德的动机,转向选择上的不对称。如果被迫做决定,叙述者会选择那个能留下更多可能性的选项——今天不自杀,明天仍可选择自杀;而今天死去,就失去了明天选择不自杀的可能。这里表达的是保留未来可能性的偏好,而不是对弗里德之死的解释。叙述者先说这无关紧要,随后又纠正自己——这确实很重要。这一短暂的反转,体现了叙述拒绝让不确定变成漠然。弗里德的自杀倾向之所以仍然重要,正因为它无法得到干脆的结论——不想活下去的愿望可以与自主选择的愿望并存,表面上的好心情不能保证安全,而死亡的缘由即使对一个不断追问的朋友而言,也可能始终无法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