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iligabend(平安夜)
《奥尔豪斯》平安夜是叙述者生活中归属感分裂反复出现的时刻——他回到家人身边,却仍把合住屋奥尔豪斯称作自己私下认定的家。平安夜也构成了小说中最鲜明的一次情势逆转——弗里德砍倒村广场那棵大圣诞树后,叙述者绕着明亮的积雪堆走了一圈,发现弗里德坐在楼梯上笑,坚称自己已经做到了。因此,这个节日不只是家庭团聚的背景;它把分离、越轨和短暂而令人困惑的释放,汇聚在同一个冬夜里。
家的两种含义
十二月二十四日,叙述者说自己在家,随即纠正了这句话的含义——他是和家人在一起。然而在内心深处,家是奥尔豪斯。这一区别取决于听他说话的人。住客们对外人说话时,“家”指的是家人;在同样住在奥尔豪斯的人之间,“家”则指这栋合住屋。因此,同一个普通词语标示着两种不同的归属——一种是外界能够理解的,另一种则是住户共同拥有的。
叙述者回家一趟,让这种区别变得痛苦,而不只是言语上的差异。他的妹妹躺在床上看电视,电视是他那台便携式电视;他意识到,自从搬出去后,这间房已经成了妹妹的房间。两个女孩以前共用一间房;如今她们各自有了房间,而那个已经大到会讨厌母亲的刻薄男友的妹妹,继承了那台电视。叙述者缺席之后,家里的生活安排已经重新调整。他看到妹妹独自待在过去属于自己的房间里,便不堪重负;这趟探望与其说是简单地回家,不如说是在证明——家人已经继续过着没有他的生活。
家庭节日与劳作
叙述者的母亲在三点刚过时到家,此前她一直在全年最忙碌的一天上班。她早上五点起床,六点到超市,补货并处理订单;七点顾客开始上门。直到两点,她都在货架间、奶酪柜台和收银台之间奔忙,没有休息。人们熟悉的节日图景——一家人聚在家里——与这段持续劳作的描述形成对照——母亲结束了占去大半天的漫长班次后,才来到厨房的餐桌旁。
这一细节让叙述者与家人之间不确定的关系更加鲜明。他人虽然回到了家人身边,但这趟探望并未恢复旧日的生活安排。房间的变化、由妹妹继承的电视,以及母亲疲惫地回到家,都让家庭住宅显得具体而真切——那是一个由他人按各自的日常生活节奏居住的地方。相比之下,奥尔豪斯仍是共同居住的人所认定的家。平安夜把这两种含义并置在一起,却没有让它们彼此调和。
被砍倒的圣诞树
平安夜,弗里德砍倒了村广场上那棵大圣诞树。叙述者沿着铁轨回来,看见两双并排的靴印——一双属于弗里德,一双属于他自己。雪地上的脚印留住了他们共同走过的路,尽管两人的方向并不相同。道路和屋顶在雪中闪亮;叙述者跳上一道矮墙,绕着圣诞树留下的明亮积雪堆走了一圈。
叙事没有把圣诞树倒下写成故事的开端或结尾。叙述者明确地把它放在两者之间,然后又一次绕着积雪堆走。这个动作让叙事在一个公共节日象征被砍倒的时刻放慢下来。圣诞树原本是村广场的中心,如今却成了一堆落在雪地上的树木;叙述者反复绕行,让视觉中心落在事后的景象,而非砍树的动作上。这一刻仍属于一段更大的历史,无法被一个戏剧性的举动所概括。
弗里德的笑声
叙述者从村广场回来后,屋门吱呀作响,弗里德坐在厨房里,还在咯咯地笑。同一段情节的另一处,维拉叫其他人到楼梯间来,并朝下照亮那里。弗里德仰面躺在台阶上,头朝坡上方。他戴着毛球帽,眯起眼睛笑着,反复说自己已经做到了。维拉被问到他是不是在哭时,回答说他是在笑。
圣诞树倒下的景象与弗里德的笑声形成对照,赋予这个节日场景令人晕眩的不安感。他躺在楼梯上的姿势和反复说的话,表明这件事已经完成;但现有叙述并未把这一刻简化成对他情绪的明确解释。叙述者绕着覆雪的积堆走;弗里德留在屋内笑着。平安夜把弗里德行为造成的公共后果,与他回到屋内后那亲密而含混的一幕并置在一起,让这个节日既承载着已发生之事的沉重,也留下了他那句无法解释的“我做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