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
《奥尔豪斯》奥尔豪斯的冬天不只是日历上的一个时节——它为一个由临时营造的温暖、共同庆祝和孤独构成的记忆世界勾勒出轮廓。在屋子里,温暖和光亮依赖脆弱而实用的安排;屋外,积雪则把景色变成一处明亮、几乎具有保护意味的空间。这个季节将彼此对立的体验容纳在一起,却没有化解它们。
家居中的冬天
奥尔豪斯的住客需要用水洗漱或洗澡时,就在厨房炉子上把水烧热;那是屋里唯一能用的取暖设备。冬天,炉子上总是放着一口装有约三十升热水的锅。回想起来,叙述者记得厨房里蒸汽弥漫,窗户上淌着冷凝水。这段回忆通过共同劳作和普通家居物件,让冬天变得具体可感——温暖是亲手营造出来的,并非理所当然,而厨房则成了整栋房子至关重要的中心。
这种日常家务之外,还有一些更临时的办法,用来保存食物、维持舒适。住客把自制的扎济基酱装进塑料袋冷冻起来。后来,维拉探出窗外,拉进另一袋结着雪壳的酱,再把冻成块的酱放进碗里。这个实用细节让寒冷进入家居生活——冬天不只是屋外的天气,也是人们处理、储存并带进厨房的东西。
庆祝与变故
屋里的冬日聚会与受限的家居生活形成鲜明对照,显现出这栋房子能够容纳多少人。除夕夜,几乎整个高年级都来了,尽管当时正值学校假期。弗里德邀请了半个精神病院的人,波琳邀请了另一半;他们两人都获准外出至凌晨一点。汽车排成小队驶来,挤满了巷道,随后又散停到邻近的街道上。客人们带来起泡酒和几碗巧克力奶油;显然,哈里还邀请了来自广大地区、从慕尼黑到巴黎的男同性恋者。
聚会的规模让这栋合住屋暂时成了相聚之处,使原本分散在学校、医院和城镇里的人们得以聚到一起。然而,冬天并没有让这场聚会变得轻松无忧。在另一个时刻,叙述者把盒式磁带里的音乐开大,灯也在同一时间熄灭。音乐停了,屋子顿时陷入黑暗。录音机失灵和突然停电,暴露出家中舒适条件的脆弱——一间挤满人、热热闹闹的屋子,仍会因为仅有的一盏正常工作的灯熄灭而陷入困境。
景色与孤独
屋外,冬天让施瓦本汝拉山看起来像一道长满植被的墙。叙述者分辨出它随季节变化的颜色——夏天是绿色,秋天是黄色和棕色,冬天则是黑白两色。山脊上,一棵棵树像深色尖刺般凸显在浅灰色的天空前。这个意象把熟悉的景色变成一道鲜明的边界,既似曾相识,又因季节而改变。
一个冬日午后,天空渐渐暗成灰色,叙述者把一瓶伏特加装进塑料袋,走到山坡脚下。他穿过积雪,爬上山坡,经过光秃秃的山毛榉和未经修剪的圣诞树。树枝拂过他的脸颊,雪落进他的后颈。这段攀爬带他远离房子和集体生活,进入一片浓密而完整的景色;他的孤独让两者之间的对比更加鲜明。
天黑后,积雪仿佛发着光,像是白天吸收了光亮,此刻正缓缓将它归还。叙述者想象自己沿着那片光辉向上行走。这个意象赋予冬日景色一种静谧、独立自足的美,却没有抹去场景中的孤独。接近山顶时,他出声谈起维拉和哈里,随后又在心里把粗俗的措辞改成一种不那么确定的可能性。这一刻,个人的嫉妒与不确定感,置身于同一片似乎能提供庇护的冬日景色之中。
记忆与季节对照
叙述者记忆中的冬天,并非作为中性的季节背景呈现,而是由反复出现的感官意象拼接而成——蒸汽模糊了厨房窗户,盒式磁带的音乐戛然而止,冷冻袋上覆着积雪,以及天黑后仍停留在雪中的光亮。这些细节共同把屋里的日常生活与屋外更为暴露的情感时刻联系起来。温暖来自集体劳作;雪光映照的山坡则孤寂而静止。
施瓦本汝拉山在夏、秋、冬三季中的不同面貌,使季节对照变得明确。冬日的黑白色调并不只是为季节循环画上句号;它让景色呈现出一种严峻、近乎梦幻的清晰感。回望之时,这个季节把书中种种并不均衡的共同生活形式汇聚进同一种氛围——屋子里可以挤满来客,但叙述者仍可能独自走进黑暗,心怀无法由这场聚会平息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