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的驱动力与暴力代价
《庞尼因的儿子》第四卷中的复仇不仅是反派的动机,也不只是简单的报复要求。它源于铭记在心的伤害,赋予痛苦某种目的,也可能延续远超引发它的那个时刻。帕祖武尔王妃的过往让她的复仇欲望可以理解,却并未使其后果变得无害;阿迪塔·乔朱的悔恨则表明,暴力的起因也会继续伤害施暴者本人。
从苦难到动机
小说早先将帕祖武尔王妃塑造成反派,但第四卷将目光转向这一身份背后的经历,展现这些经历如何塑造了她。叙述着重描写她所遭受的屈辱与苦难、目睹爱人被杀的悲痛,以及嫁给一个年纪足以做她祖父的男子所带来的羞辱。因此,她的复仇并非一种来历不明的性情,而是苦难之后形成的回应。这段背景使善恶分明的简单划分变得复杂——读者既得以理解她、同情她,她的行为却依然残酷。
这一区分至关重要。理解复仇的根源,并不能抹去复仇造成的伤害。在回顾性的叙述中,帕祖武尔王妃的痛苦有助于解释她如何成为如今这样的人,而她具有破坏性的行动能力,也仍是这一形象的一部分。叙事将起因与后果并置——怨愤或许真实存在,但对此作出的回应仍可能加深苦难,而非修复最初的伤害。
忠诚与报复准则
当阿迪塔·乔朱询问马拉雅曼,如果有敌人威胁他的母亲的丈夫,她会如何应对时,马拉雅曼阐明了一种更广泛的复仇伦理。马拉雅曼说,自己氏族的女儿会把丈夫的仇敌视为自己的仇敌。她不会向那个敌人哀求;如果丈夫死去,她便随他而死,若她活下来,余生也只为向仇敌复仇这一件事而活。在这里,报复被视为婚姻忠诚与氏族荣誉的延伸,而非孤立的个人冲动。
这一番话赋予了复仇一种社会层面的意义。复仇被设想为妻子在所爱之人遭受伤害后理应承担的责任,而这种设想几乎没有为和解或走出丧失留下余地。这番话虽是假设性的,却因阿迪塔即将坦白的往事而变得意味深长——他已经成为那个杀死帕祖武尔王妃所爱之人的仇敌。因此,马拉雅曼对处于这种境地的女子可能采取何种行动的描述,也就把抽象的准则拉近到他们之间的具体过往。
杀戮及其余波
阿迪塔讲述了三年前的经过——他追猎潘迪亚王,循踪找到他的秘密藏身处,并拒绝了帕祖武尔王妃绝望地恳求他饶过其爱人的请求。随后,他斩下了潘迪亚王的头颅。在这番叙述中,恳求及其遭拒与杀戮密不可分——伤害不仅在于一条生命的逝去,也在于帕祖武尔王妃的哀求未能奏效,而阿迪塔选择履行武士的职责,没有应允她的怜悯之请。
这一行为并未随着当下结果的出现而结束。阿迪塔告诉马拉雅曼,自那以后,悔恨、绝望与强烈悲伤便一直伴随着他;直到请求帕祖武尔王妃宽恕,他才可能获得安宁。他认为她似乎愿意不再追究往事,也把她向他发出邀请视为她想消除政治纷争的证据。他打算履行自己的职责,返回坎奇,然后寻找失踪的弟弟。因此,他的叙述将可能走向宽恕的迹象与持续中的政治危机并置,却没有表明宽恕已经实现。
尚未了结的复仇诉求
帕祖武尔王妃听到人们谈论潘迪亚王被斩首一事时的反应,显示这段过往远未尘埃落定。曼尼梅卡莱称赞阿迪塔的武勇之举时,帕祖武尔王妃的神情变了;她随即镇定下来,质疑杀死一个受伤卧床之人是否算得上英勇。她请曼尼梅卡莱设想,一个心爱之人遭仇敌追捕,又在无力逃脱时受到攻击的情景。帕祖武尔王妃将广受赞颂的战绩转化为对所爱之人的假想袭击,使人们得以从受害者一方看见其道德代价。
她的解释克制有度,但这个话题仍冲破了她的克制。后来,曼尼梅卡莱猜想死者是否会化作幽灵现身时,帕祖武尔王妃颤抖起来,描述那些早夭且死于暴力之人的魂魄如何受到折磨。她想象死者要求以血复仇,甚至描述头颅与身体分开出现的景象。此处呈现的是帕祖武尔王妃对幽灵的恐惧性描述,并非对超自然复仇确实发生的确认。这段叙述的重要之处在于,复仇的观念再次通过死亡意象浮现,而她无法将这场死亡仅仅视作遥远的政治事实。
周围的议论也没有把帕祖武尔王妃的破坏性行为简单视作邪恶的象征。相关议论将她比作一个心怀怨恨的人——散布不实传闻、毁坏他人名誉,并使家庭陷入混乱;这种比较既指出不幸如何演变为对他人的伤害,也描绘了一种至死不休的仇恨。这种比较并非帕祖武尔王妃故事中另一个事件,却阐明了叙述如何关注恶意成为一种根深蒂固的生活方式。因此,第四卷中的复仇始终具有两面性——它让最初的伤害变得清晰可见,但它持续纠缠着帕祖武尔王妃与阿迪塔,也表明报复本身既无法挽回失去的一切,也无法带来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