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受指控者同在的上帝

《我仍在这里》

《与受指控者同在的上帝》指的是奥斯汀通过表亲达林遭监禁并死亡而经历的神学转变——她开始明白,上帝与那些遭到指控、被监禁并被称作罪犯的人同在,而不只是与那些生命经得起无罪检验的人同在。这一信念拓宽了她对种族正义的理解,使其超越教会范畴,并拒绝一种观念——黑人必须完美无缺,才配得到怜悯或拥有生存权。

从黑人教会到更广阔的神学

奥斯汀的理解源自她在黑人教会中形成的信仰。童年时,她认识到耶稣基督关怀贫困和患病的人、处于痛苦中的人,以及面临关系破裂或遭受主管残酷对待的人。教会的讲道将这些挣扎视为真实存在,同时坚称,心碎与困苦不必成为一个人故事的终点。这不是抽象的神学——关怀付不起水电费或找不到交通工具的人,与关心他们的灵魂同样重要。

后来,奥斯汀了解到詹姆斯·科恩这个名字,并阅读黑人解放神学的相关著作,但她明白,黑人耶稣所具有的解放力量,早已为她童年时所在教会的信仰所熟知。她曾听过的讲道让信仰具身而具体,与她学校里的礼拜仪式不同。这一基础有助于解释,为什么在她看来,达林的人生不能只被视为刑法问题。他所受到的对待要求她从神学角度回应那些黑人生命;她自己相对优渥的经历此前并未迫使她直面这些生命。

达林与刑事司法制度

达林追求说唱事业,并靠卖毒品支付录音室费用。他所处的环境中,各项政策加重了对毒品犯罪的惩罚——克林顿总统签署了一项针对多项毒品犯罪规定强制最低刑期的法案,同时,警察部门也严厉打击非暴力犯罪。作为一名年轻的黑人男子,达林屡次遭警察拦截,在街上被脱衣搜身,被警员殴打和羞辱,也多次被捕。奥斯汀逢假期回家时,家人有时会告诉她,达林又进了监狱。

达林在家时,是一位尽心的父亲,十分喜爱年幼女儿活泼好动的样子。奥斯汀记得,全家人低头感谢上帝,让彼此能够相伴。这份温情与另一则消息并存——达林触发了三次定罪加重刑罚规则,将因一项非暴力罪行被监禁十年。对奥斯汀而言,这个刑期的长度十分具体——相当于她的高中和大学岁月,外加两年的成年生活。

多年后,奥斯汀在密歇根州一边全职工作,一边攻读社会正义硕士课程。她读了吉米·圣地亚戈·巴卡的回忆录《立足之地》。书中对监狱暴力、单独监禁以及自我防卫压力的记述,让她开始思索达林正在经历什么。她不知道达林是否遭到其他囚犯或工作人员的暴力对待,是否有人扣留他的信件,也不知道他必须学会哪些规则才能活下来。这些都是疑问,而不是她可以声称自己知道的事实。但这本书让她更难接受两人之间的距离。奥斯汀决定给达林写信,而不是等他获释,也不再依赖生活最终或许会让他们重逢的希望。

悲痛、愤怒与受指控者

达林回信,给予奥斯汀怜悯与爱;她迫切地想要了解他。她开始写另一封信,却不确定他能否收到。仅仅几周后,他就在狱中去世。家人哭着打了数小时电话后,监狱官员告诉他们,达林和其他参加荣誉项目的男子在暴风雨突然来袭时身处户外。普通囚犯收到过警告,但荣誉项目的男子没有收到。大雨倾盆时,他们试图返回室内;一道闪电击中,达林因此身亡。

在守灵时,奥斯汀手捧圣经,里面夹着达林的信。他的笔迹让她想起他风趣、仁慈、满怀希望、与家族历史相连,也渴望回家的样子。一周后,一名刚获释的男子在教会里上前表示要重新委身于上帝,他十岁的女儿奔进他的怀抱。会众为他们重逢而欢庆。奥斯汀觉得这一幕很美,同时又怒不可遏——达林的女儿刚刚得知父亲已经去世,再也不会回家。这种反差让人再也无法置身事外,不去看待第二次机会分配得何其不平等。

奥斯汀并不害怕自己对上帝感到愤怒。她认为圣经是人们向上帝倾诉愤怒的地方,于是先让悲痛发声,之后才进一步追问国家对被监禁者负有什么责任、达林曾遭遇怎样的警察对待,以及强制最低刑期政策的问题。达林的死也使她追问,自己的神学如何看待与她不同的黑人生命。她不得不拒绝这样一种想法——达林没有达到基督教所要求的无罪或完美标准,因此他的生命价值更低。

《与受指控者同在的上帝》的含义

奥斯汀预料,有些读者会把达林的死归咎于他贩毒或有犯罪记录,也有人会用贬低人格的称谓,让他的死亡看起来像是咎由自取。在这种评判中,她看到了种族双重标准——犯下严重罪行的白人仍可能被视为只是做了错事的人,而黑人却常常必须努力争取他人承认自己是完整的人。要求黑人完美无缺,就成了获得同情、恩典或正义的条件。奥斯汀拒绝接受这一条件。

她的回答并不是说达林的死能够挽回;这是不可能的。相反,她认为,耶稣基督明白遭到指控和监禁意味着什么,并且死时头戴荆棘冠冕,上方还标示着一项罪名,这一主张具有重要意义。因此,上帝与受指控者同在,使那些遭社会谴责的人也能在基督教信仰中被看见。这不能抹去监禁造成的伤害,也不能让达林回家,却改变了哪些人能够得到神学关怀。

这一理解也与奥斯汀此前描绘耶稣基督在圣殿中愤怒的形象相连。在那里,耶稣基督斥责腐败官员,掀翻家具,放走动物,为贫困者、受伤者和儿童腾出空间。奥斯汀设想,那些没有权力的人会认出这种愤怒具有解放的目的,即使其他人称它具有破坏性。在这些思考中,愤怒并非信仰的反面——它可以揭露不公,并捍卫人们拥有归属的可能。

因此,达林的死拓展了奥斯汀对种族正义与和解的阐述。讨论不再局限于黑人和白人教会成员之间的关系,也不再局限于教会内部的不公,而是成为理解上帝如何在世间行事的框架。《与受指控者同在的上帝》坚持认为,受到社会谴责的人依然值得被看见和关怀。对奥斯汀而言,这一信念与如实讲述惩罚黑人社区的制度密不可分,也与拒绝用毫无瑕疵的无罪标准衡量黑人生命密不可分。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