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人环境中戴上面具求生
《我仍在这里》「在白人环境中戴上面具求生」指奥斯汀在以白人为主的环境中遇到的一种生存做法——当袒露自我可能招致审视、被迫解释或遭到否定时,便将部分自我隐藏起来。这既不是简单的伪装,也不是个人的缺陷。在她的叙述中,它标示出一种不平等的处境——黑人被要求让他人看懂自己,同时仍须保护那些他人并未赢得知情资格的经历。
课堂上的面具
作为斯利文斯基先生班上的学生,奥斯汀听到《我们戴着面具》,并意识到自己在黑人同学和福音合唱团成员中时的感受,与自己作为教室里唯一黑人女孩时所处的位置之间存在差异。这首诗将这种差异化为一个问题——她曾多少次在白人面前隐藏自己的部分自我,包括在她视为朋友的人面前。意识到这一点,既令她宽慰,也令她悲伤——她一直独自承受的经历终于有了名称,也终于得到应有的重视。
讨论即将开始时,奥斯汀把自己缩进椅子里,试图让身体显得更小,并猜想自己是否会被要求向全白人班级解释这首诗。她感受到自己的经历得到认可的吸引力,却不认为自己有义务充当全班的代表。开口可能会让同学得以接触她生活中脆弱的一面,而他们尚未赢得她的信任;保持沉默则能守住这条界线。这里的面具不只是隐藏,也意味着拒绝按要求交出私人经历。
斯利文斯基先生没有点她回答,而是要求白人学生自行解读这首诗,不要把奥斯汀当成代课老师。他的克制让全班得以讨论种族议题,而不必让她负责提供教训,也不必让她代表所有黑人发言。这一事件表明,面具的负担受教室里的环境影响——当老师承认奥斯汀有权保留不说的内容时,种族议题便可以在不要求她袒露自己的情况下得到讨论。
职场中的审视与可信度
同样的压力也伴随奥斯汀进入职场。在一次求职面试中,面试官原本以为来面试的是一名白人男子,看到她是一名黑人女性后便仔细审视她的履历。面试继续进行,并不意味着这种惊讶就此消失;奥斯汀描述说,一个未曾说出口的问题始终悬在她的工作之上——她是否适合这个组织的白人文化,以及随后面试的白人候选人是否会是更好的人选。因此,面具不仅由黑人雇员选择隐藏的内容形成,也由她在开始工作之前就遭遇的怀疑和监视塑造。
组织可能起初承诺会安排一位可信赖的人,让员工向其报告种族主义事件,也可能把过往的失误讲成已经改善的证据。然而,对奥斯汀头发和所谓能言善道的刻板印象,很快便会出现在言谈之中;有人要求她听起来更像黑人,或把她当作单亲母亲、贫民区和黑人之间犯罪问题的权威。她报告这些遭遇时,被指定为可信赖对象的人却可能说她误解了情况,或应该多些耐心。人们要求奥斯汀体谅造成伤害的人,而她一旦指出更广泛的模式,就会被贴上挑拨离间、消极或有毒的标签。
这种压力缩小了安全表达的范围。奥斯汀可以指出个别事件——有人未经允许触摸她的头发、有男子称她为「有色人种」,或教会成员反复把她错认成来领取食物救济的人——同时试图揭示将这些事件联系起来的制度。即使她在同一所教会待了两年,座位也从未换过,别人仍会把她当作新来者迎接。她描述这些遭遇时,别人会告诫她太敏感、太愤怒,或不够宽容。在这样的环境中,面具能保护她,但他人的反应也要求她软化自己的叙述,让别人更容易听取种族主义造成的影响。
应付日常的实际做法
对于在白人组织工作的黑人女性,戴上面具还伴随着一些实际的防备措施。奥斯汀描述,同事们会互相帮忙起草电子邮件,因为她们知道自己的语气会受到审视。她们把别人对自己工作、态度和才能的赞扬保存在收件箱文件夹里——这不是为了建立自信,而是为了防备主管收到负面评价。她们会寻找一位可信赖的午餐伙伴,对方无需她们解释自己的存在;她们也会利用私密的脸书群组,讨论令人尴尬的微侵犯,并考虑如何回应。
这些做法可以减轻职场伤害,却无法避免每一种后果。奥斯汀讲述,有些在白人基督徒组织工作的黑人女性最终会被问到——上帝是否真的呼召她们加入那个组织。当另一份工作可能意味着失去薪水或福利时,单纯离开的可能性并不是容易的答案。因此,在就业和归属感都岌岌可危的环境中,戴上面具并非自由选择;它只是继续留下、保护自己,并为自己的言辞可能受到的评判做好准备这一过程的一部分。
从克制表情背后显露的愤怒
后来,奥斯汀在自己努力让愤怒变得可被接受的过程中,认出了面具的存在。她想象自己拥有卓拉·尼尔·赫斯顿、妮娜·西蒙或安吉拉·戴维斯那样的力量,随后又回到那张咧嘴假笑、说谎的面具这一意象。她没有直接表达愤怒,而是试图传达痛苦、失望和悲伤,袒露自己的伤痕,希望可见的痛苦能说服听众。她以为这种克制遵循了詹姆斯·鲍德温关于不要被愤怒摧毁的建议,但后来意识到,自己遮掩的是愤怒,而非触及愤怒的根源。
她也试图扮演一位明智、耐心的老师,保持镇定,显得毫不在意。奥斯汀认为,这种姿态是一种自我限制——表演平静,代价是把自己人性的一部分留在门外。阅读奥德丽·洛德的作品后,她明白愤怒并非应当隐藏的缺陷,而是表明问题所在的信号,也是推动改变的潜在集中力量。她开始写作、发言并与他人交流;愤怒让她与有相同感受的人建立联系,也强化了她说出难听真相的使命感。这里的对照并非虚假的自我与新近不再设防的自我之间的对照,而是为让他人舒服而压下的愤怒,与转化为创造性行动的愤怒之间的对照。
黑人归属感与对话的局限
面具也与奥斯汀在黑人生活和社群中找到的支撑性认知形成对照。她回忆起通过人口普查记录、照片、证书和铭文重新发现的黑人历史,也想起长者讲述的故事,以及祖母的铸铁锅和曾祖母的《圣经》所承载的物质传承。黑人话语拥有共享的词汇和呼唤应答的形式;身处其中的人彼此认得,不必向局外人解释每一次打断或应和。她童年时的黑人教会也带给她深厚的归属感——在那里,人们敬拜、照料遭遇困境的人;一位爱黑人身份与经验、并以此为乐的耶稣,则让她体验到有别于学校里所熟悉的审视的生活。
与这种归属感相对照,奥斯汀描述了由白人主导、常常止步于倾听的和解对话。当有色人种被要求讲述自己的痛苦,而对话却没有促成行动或对正义的追求时,袒露便成了另一种要求,而非权力关系的改变。语气管制要求他们更友善、更温和、更宽容、少些愤怒,却把白人的感受也视为同等重要。在这种情况下,面具可能成为获得倾听的代价;奥斯汀认为,真正的和解需要人们倾听他人如何描述伤害,以及修复要求什么,然后采取行动。
她对达林之死的神学反思,进一步质疑谁才有资格被视为值得关怀的人。奥斯汀追问自己的信仰如何看待与自己不同的黑人生命,并拒绝接受达林的生命价值较低、因为他没有达到基督徒无辜与完美标准的说法。她认为耶稣基督曾经历指控与监禁,并发现,了解达林身体所承受的一切的上帝具有重要意义。这种认识无法挽回失去的生命,却挑战了这样一种要求——黑人必须先展现无可指摘的自我,才能获得怜悯、恩典或正义。从课堂、职场、教会到神学,面具既揭示了生活在这种要求之下的代价,也彰显了那些不要求黑人隐藏人性便接纳他们的社群与实践的重要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