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莱对阿贝之死的幸存者内疚
一路同行伊莱对阿贝之死的幸存者内疚,是一种确信——自己在事故中幸存下来,便要为一场无法由他掌控的失去负责。他知道车祸是意外,但这一认知无法撼动他反复面对的严酷事实——他还活着,阿贝却不在了。悲痛也让回忆变得痛苦。关于阿贝的故事留住了他的身影,但对伊莱来说,这些故事总会一再回到同一个结局;而他想象中对过去的种种改变,则带来了折磨人的可能——结局或许会有所不同。
失去与讲述有关逝者的故事
伊莱在一次捧着杯子的交谈中向奥登诉说悲痛,此前他刚告诉她阿贝固执地坚持要用水床。即使水床漏水,还让阿贝背痛,他也不肯承认那是个错误。伊莱带着幽默的回忆在奥登问阿贝后来是否终于放弃水床时戛然而止:“没有,”伊莱说,“他死了。”从家庭轶事骤然转向死亡这一事实,让失去再次变得真切,尽管奥登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在一段寻常故事中听到这件事,又一次令她震惊,她开始向伊莱表示哀悼。
对伊莱来说,难处并不在于阿贝已被遗忘。他抗拒一遍遍讲述阿贝的故事,因为在他看来,每个故事最终都会走向同一个既定结局——阿贝死了。葬礼上和葬礼之后,人们都想接连讲述一段又一段回忆。奥登表示,通过故事回忆逝者可以让他们继续陪伴在身边;伊莱轻声回答说,自己并不难以记起阿贝。他的回应表明,他的悲痛并非源于需要借回忆重新找回阿贝。阿贝早已持续地留在伊莱心中,讲述回忆也无法让他摆脱与这些回忆相连的结局。
幸存与责任
伊莱指出,自己幸存下来是内疚感最尖锐的来源。他直视奥登,从那个当时开车并活下来的人所处的位置,提出自己是否有过失的问题。奥登告诉他,事故不是他的错。伊莱并未断言自己确定造成了车祸;相反,他又回到那个无法挽回的不平衡事实:“我还在这里,他却不在了。”这一区别很重要。他的痛苦并未被描述为他应负责任的证据,而是源于他活了下来、阿贝却没有的负担。
按照伊莱的说法,与阿贝有关的人加重了这份负担。他想到阿贝的父母、女朋友和朋友,觉得这些人看见伊莱时,知道伊莱活了下来而阿贝死了。他说,即使他们不必因此责怪他,这一事实本身也足以令人痛苦。奥登安慰他说,他们并不因这场事故而怪罪他,但她的安慰没有回应他所描述的感受——他的继续存在,无法与某个他们所爱之人的缺席分开。即使他们没有指责他,这份内疚依然挥之不去。
第二次机会及其变数
伊莱说,自事故发生后,他一直想着是否可能再有一次机会。他想象自己早一点或晚一点离开派对、早点注意到那辆车,或者改由阿贝开车。这些假设细节各不相同,但每一种都让过去仿佛存在一个可能转向另一条路的节点。伊莱把这些想法归结为无数个变数——只要其中哪怕一个有所不同,也许一切都会不同。这种想法并不能明确说明事情本来会如何发展;它的力量在于那种无法得到答案的可能性——失去阿贝或许本可以避免。
奥登警告他,这样想会让他痛苦不堪,伊莱则带着苦笑回答说,这种提醒他已经听过很多次。这段对话并没有化解他的内疚,也没有表明他已经不再反复思索那些假设。相反,它展现出他清楚地认识到这种想法的代价,却仍深陷其中。他的黑色幽默和浅浅一笑缓和了这一刻,却没有消除内心的冲突——理智上,他明白这些反事实想象有害;情感上,他仍不断回到其中。
叙事意义
这一场景将两种谈论失去的方式并置。奥登把回忆视作一种亲近逝者的方式,伊莱却觉得故事只是反复讲述一个早已注定的结局。他并未否定阿贝的重要性;他坚持说自己并不难以记起阿贝,恰恰说明事实正相反。他无法摆脱的是这些回忆与自己幸存之间的联系。这场寻常交谈从一则荒唐的水床故事开始,随即骤然转入悲痛,而非以郑重的仪式感铺陈,也呼应了一个被记起的细节如何能直接将人带回死亡。
伊莱的叙述也让确定与不确定并列呈现。阿贝之死和伊莱幸存都是既定事实;想象中的其他可能则永远无从得知。他并未将这种不确定视作安慰,而是借此不断反复推想,寻找派对、时间、驶来的汽车以及驾驶者等环节中是否存在另一种结果。因此,这一场景赋予“第二次机会”这一想法一种痛苦的个人意义——它并非只是希望重来一次,而是伊莱试图找到某种选择或情形,解释为什么他还在这里,而阿贝却不在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