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登的长期失眠
一路同行奥登的长期失眠既是童年时期养成的习惯,也是一种围绕着恐惧而形成的生活方式——她害怕自己不留神时,家人的冲突会突然爆发。起初,她为了监视父母争吵而保持清醒;后来,她在餐馆里独自消磨时光,也在科尔比四处游荡。失眠最终短暂中断,虽然变化不大,却意义深远——多年来,奥登一直把夜晚与警觉联系在一起;后来,她睡在伊莱身边,再后来,又在学习时意外睡着。
家庭住宅中的起源
失眠始于奥登父母分居前三年左右,当时他们的婚姻日益陷入困境。他们的争吵往往从晚餐时的一句小小的评论、一句尖刻的回应或锅盖的砰然声开始,随后似乎平息下来。然而,奥登十岁或十一岁左右时,同一场争执却会再次开始。她意识到,父母一直等她睡着后才继续争吵,于是试图保持清醒——她把卧室门敞开、亮着灯,故意大声地多次去洗手间,还大声洗手。有一段时间,这番举动似乎奏效了。后来争吵又重新开始,而她的身体已经习惯了熬夜。最初为打断冲突而刻意采取的做法,就这样变成了持久的清醒习惯。
父母分居并非意料之外。当母亲隔着厨房餐桌宣布这件事、父亲就在旁边时,奥登感受到的既不是如释重负,也不是沉重的失望,而是自己竟然没什么感觉。这个消息反而让她觉得自己很渺小,像个孩子,仿佛一段迟迟未至的童年突然席卷而来。这种反应让失眠有了更深一层的背景——失眠不仅让她的身体保持清醒,也使她警觉地见证了家庭的不稳定,而她自己的感受却依然难以辨认或表达。
餐馆与孤独的夜晚
奥登最初在家中寻得的避风处是雷餐馆,这是镇上唯一一家全年每天二十四小时营业的地方。父母分居后,父亲搬进校园附近的一套公寓,母亲则让家里挤满学生,还举办晚宴。两处住所都无法提供奥登想要的中间地带。她以前多次经过雷餐馆,直到某天凌晨两点左右回母亲家途中,才走了进去。霓虹灯映照下的餐馆温暖而几乎令人感到安全;她点了咖啡和苹果派,然后一直待到日出。
餐馆成了她夜间在卡座里读书或学习的常去之处。奥登每待一小时就给一美元小费,也珍视那些短暂而有限的互动——没人要求她付出超出意愿的关注,而且她清楚自己的角色是什么。在这处避风之所,独处之所以容易承受,是因为它有明确的界限。学业也为她提供了逃避现实的途径,让她通过阅读和学习置身于他人的生活中,尽管优异成绩并没有为她赢得自己渴望的那种父母关注。
科尔比的日常,然后是不一样的夜晚
在科尔比,奥登起初通过独自在镇上四处活动,重新过上失眠的日常。她在克莱门汀服饰店工作,通常在那里吃三明治,接着沿着海滨商业步道走约一小时,然后开车再兜上三四个小时。距离约三十五英里的舵轮餐馆并不能很好地替代雷餐馆——狭窄的卡座散发着漂白剂的气味,咖啡淡得像水,女服务员还会对赖着不走的顾客投以厌恶的目光。奥登更多时候是在加油杂货便利店买一大杯咖啡,边开车边喝。两周后,她对科尔比的每一寸地方几乎都了如指掌。某个夜晚,到了午夜,她已经走过海滨商业步道,也绕镇子完整兜了一圈,却仍觉得距离自己想回家还有好几个小时。
伊莱问奥登这么晚还在外面做什么时,她对自己这种清醒状态的描述发生了变化。奥登解释说,她晚上睡不着;过去是因为父母醒着争吵,但现在她不知道原因了。她的回答标志着一种转变——原本清晰的起因变成了不确定的当下。过去的原因已不足以解释她的整个习惯;即便形成这一习惯的家庭状况已经改变,它仍然持续着。
有了伊莱相伴,夜晚也不再只是需要熬过去的空白时光。奥登回想起独自开车去舵轮餐馆、在各个街区兜转,就像是在原地踩水。他们偶然相遇后,一起和克莱德在洗衣房喝咖啡、吃派,到公园超市办事,在海滨商业步道深夜吃披萨,还到码头钓鱼、观看水中的磷光。奥登在克莱门汀服饰店打烊后离开,和其他员工待上一阵,再独自出发;十五分钟、半小时或一小时后,她可能会在加油杂货便利店或海滩豆咖啡店遇见伊莱。这些相遇让夜晚展开成一连串共同出游的经历。两者的区别并非失眠与突然恢复寻常作息之间的区别,而是仿佛毫无进展的独处时光与因陪伴和探索而鲜活起来的夜间生活之间的区别。
警觉、亲密与睡眠
偷听到父亲和海蒂争吵时,奥登旧有的警觉再次浮现。这场冲突让她想起童年时的晚餐、那些小争执、不得安宁的家,以及漫长延伸到就寝时刻的时光。她意识到,自己一直努力保持清醒和警觉,试图阻止最令她害怕的事情发生;但这个办法在童年时失败了,如今也再次失效。三年来的克制之后,记忆终于冲破防线,化作泪水。这一幕明确揭示了她对失眠的描述所暗示的事情——保持清醒让她觉得自己正在看守危险,却没有赋予她阻止危险的力量。
在伊莱家,奥登一直醒着,直到通常该回家的四点半左右。争吵声从墙那头不断传来。她没有离开,而是躺在伊莱身边,把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背景中时高时低的声音继续传来。她告诉伊莱,这不是他的错;伊莱回答说,这也不是她的错。这番对话把过错从那些试图以不同方式承担成年人冲突后果的孩子身上移开。奥登知道自己应该起身离开,而她也有些害怕睡意渐渐袭来的沉重感,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允许自己这样做了。这一次,她没有抵抗。她靠伊莱更近,然后睡着了。
早上七点半醒来时,伊莱仍然睡着,一只手臂环在她的腰间。她没有叫醒他便离开了;她想不出什么话能表达自己的感激,于是给他的咖啡机加满水,在滤纸里放入新鲜咖啡粉,然后按下开关。这个举动没有消除她的失眠,但那一夜让她切实体验到,自己可以在另一个人身边休息,而不必继续守望。她并非因为宣告治愈而入睡,而是放下了警觉;与此同时,她一直聆听的争吵仍在墙那头悬而未决。
尚未尘埃落定的变化
后来,在伊莱离开她之后,奥登重新投入长期以来令她感到安全而熟悉的学业。她午夜左右回家,本来只打算拿几样东西,却注意到自己的手提箱和经济学课本,便在身旁放着黄色法律专用便笺纸的情况下开始读书。她没有整夜开车,而是留在房间里学习,听着下方海浪拍岸。她仍会想伊莱此刻在做什么,也会在休息时瞥一眼手表,因此,重新投入学业并不意味着她对两人共度的夜晚已不再留恋。
早上七点,奥登猛然醒来,头靠在法律专用便笺纸上,脖子酸痛,脸颊还沾着墨水。比起身体的不适,更令她惊讶的是,这是她连续第二个夜晚睡着了。接下来的三个夜晚,这种变化仍在持续;近来记忆中第一次,她早上醒来时神志清醒。起初她试着继续学习,第三天则去了克莱门汀服饰店。叙事将这种作息改变描写为意外且令人迷惘的变化,而不是失眠已永久结束的证明。经历这些之后,睡眠依旧难以确定,但她已不再只能把睡眠想象成必须抗拒的事情——那些曾让她因恐惧而安排生活的夜晚,也能容纳陪伴、毫无戒备的休息,以及重新迎来清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