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登的社交孤立

一路同行

奥登的社交孤立并非单纯偏爱独处,而是童年生活围绕成人期待和学业成就展开、缺少普通社交生活实践的结果。她渐渐擅长独处,却一再感觉自己错过了某些陪伴与经历,而那些东西并非她轻易就能参与。她与玛吉逐渐建立的联系之所以重要,是因为这段关系满足了她的需要,却不要求奥登突然变成另一个人。

身份与成长

奥登年幼时,别人就把她当作一个格外成熟的孩子。她三岁时,能一边涂色,一边安静地听大人谈论文学;父母带她去听交响乐、看艺术展、参加学术会议和委员会会议,在这些场合,她被期待让人看见,却不发一言。家里书很多,但玩耍的机会和玩具却很少。与需要时刻有人照看的霍利斯不同,奥登总是跟在父母身后,早早学会自娱自乐。

这样的成长经历使她不擅长与其他孩子相处。他们的活力、用沙发靠垫玩游戏的样子,以及骑着自行车在尽头路上横冲直撞的模样,在她眼里既诱人又陌生。奥登无法想象自己该如何加入,也鲜少有机会弄清楚——父母更青睐学业进度超前的私立学校,而非那些可能常有这类活动的社交环境。旁观与参与之间的距离,逐渐成为她孤立感的一部分。

学校进一步强化了这种模式,同时也让她有机会表现出色。四年间,她三次转学。她在杰克逊高中只待了几周,母亲发现英语教学大纲里有错误后,便把她转到了珀金斯戴私立学校。后来,奥登又转入基夫尼—布朗学校;这是一所精英特许学校,学生不超过一百人,班级规模很小,还能通过当地大学选修大学程度的课程。她在那里有几个朋友,但竞争激烈的氛围和自我引导式课程让人难以亲近。学业上的筛选让她获得了一个受到认可的位置,却也缩窄了她融入同龄人的途径。

成就作为避难所

奥登求学不只是为了履行义务,也是在寻找避难所。学习让她得以逃入想象中的人生;父母抱怨霍利斯缺乏主动性、成绩不佳时,她便更加努力。他们为她的成就感到骄傲,却没有因此给予她渴望的关注。她最终明白,失败或许比成功更能吸引父母的注意,但那时,追求成就已经根深蒂固,难以舍弃。因此,她的孤立感有着矛盾的结构——赢得认可的行为,也让她继续受困于一种围绕表现而安排的生活。

即便奥登进入那些成绩和班级排名无足轻重的场所,也无法就此抛开这种取向。在雷餐馆,她接触到一个与学校截然不同的世界,却依然意识到自己一直置身其中的成就体系。她的努力和自律可能会被误认为自信;但她自己清楚两者的区别。餐馆让她能够与人相处,而不受通常的学业标准衡量,却不能立刻消除那些让她感到格格不入的习惯。

家庭隔阂与夜间独处

家庭动荡让这种隔阂也延伸到了家中。父亲在奥登读高二时搬出去后,按理说她应该周末去他那间靠近校园、家具齐全的公寓住。他正陷于一段艰难时期,为第二本书苦苦挣扎,而母亲的学术工作却备受关注;探访并没有给奥登带来多少慰藉。母亲家也不是避风港——母亲正享受单身生活和学术成就,学生和访客来来往往。两处住所之间,奥登找不到任何中间地带,除了雷餐馆。

她开始深夜造访,是因为凌晨两点左右开车回母亲家时会经过餐馆。她的日程包括一门夜课、时间灵活的日间研讨课和独立研修,因此父母几乎没有留意她进出家门,也没发现她睡眠不足。餐馆看起来温暖,几乎令人感到安全;那里的人至少有一点和她相同——他们在夜里醒着。她点一杯咖啡和一份苹果派,一直待到日出。这种日常习惯给了她一个可以待着的地方,却未必让她得以进入别人的生活。

凌晨两点、三点或四点坐在那里的时候,她会反复感到一种细微的不安,这一区别便显现出来。奥登从书本上抬起头,看见卡车司机、州际公路旅客和其他顾客,忽然觉得自己不属于这里;那感觉就像母亲宣布分居那天她所记得的感受。她觉得自己本该在家里上床睡觉,就像同学们那样,但这种感觉很快就过去了。朱莉拿着咖啡壶回来时,奥登把杯子推到桌沿,默默表示自己会留下。这个动作呈现了餐馆的两面——她身处人群之中,但能继续待在那里,靠的是一种不言明的默契,而非一段稳固的友谊。

错过的重要时刻与对经历的渴望

奥登的孤立也意味着错过了她在珀金斯戴私立学校的旧友们谈起的高三经历。她曾考虑参加舞会,部分原因是杰森·塔尔博特——她争夺最高平均绩点时的主要对手——把邀请她当作求和之举。临近舞会时,他收到生态学会议的邀请,便取消了约定。奥登告诉自己,这类活动无足轻重,和她从未参加过的童年游戏一样并非必需,但这种自我开解并未彻底平息她的好奇。许多个夜晚,她都会想自己错过了什么。

在母亲家的卧室里,她尤其清楚地意识到自己缺少共同的回忆。母亲的仰慕者还待在楼下时,奥登查看乌米网和电子邮箱;前者没有新消息,后者只有一封邮件,来自父亲,问她一切是否顺利。她考虑联系一位朋友,接着想起最近几次社交活动中的尴尬,便留在房间里。霍利斯的相框上镶着俗气的蓝色石头,里面是他面带笑容的照片,也映照出一种似乎充满旅行与可能性的人生。奥登想到旧友们交换的故事,内容不是成绩,而是闲话、男孩和心碎;她意识到自己没有类似的照片或回忆。她觉得自己不能去希腊或印度,但仍然可以去某个地方。这个念头让孤立成为促使她行动的契机,即使那时她还不知道行动会把她带向何处。

玛吉的陪伴

奥登在海滩遇见玛吉,标志着她应对孤独的方式发生了变化。与母亲通电话后,她意识到自己为了获得关注付出了多大努力,便坐下来望着那些家庭、情侣、男女成群的朋友和冲浪者。天色渐暗,海滩逐渐空了,房屋和码头上亮起灯光。前方漫长的夜晚让她感到疲惫。这一幕把她熟悉的孤独呈现在眼前的景色中,却没有让她独自留在那里。

玛吉走过来,是因为奥登离开时看起来很难过。奥登想起母亲对玛吉、对她的比基尼泳裤和布蒂贝里,以及对奥登本人的不屑反应;她明白,在母亲眼里,她们都被归入了母亲不喜欢的事物之列。奥登没有因此退缩,反而意识到自己很高兴有人陪伴。她承认自己过得不好时,玛吉没有拥抱她,也没有说些甜腻的安慰话,而是把包放在沙地上,坐到她身旁。这一刻的重要之处在于它的平实——玛吉给予的是陪伴,而不是表演式的安慰;奥登也发现,这正是自己需要的。她的孤立并未立即消失,但在这些场景中,这是她第一次与另一个人在一起,却不必把自己转化为学业成就,不必解释自己的笨拙,也不必假装一切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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