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onteilles对外来者的敌意

丁戈

蓬泰耶对外来者的敌意既是一种社会本能,也是一股影响叙述者在村中生活的力量。即使新来者的到来带来就业或金钱,他们仍被视为闯入者;随着时间推移,猜疑逐渐演变为当众辱骂和政治指控。皮埃尔·皮斯科的异议让这种敌意显得更加复杂——他看出这种敌意在经济上并不合理,但他的证词也表明,对外来者的猜疑已深深融入当地习俗。

外来者与封闭的村庄世界

叙述者直言不讳地将蓬泰耶宜人的环境与其居民区分开来,认为居民并不欢迎外人。皮埃尔·皮斯科承认,这种评价有其道理。按他的说法,村民忍不住嘲弄陌生人,尽管他看不出这样做有什么好处——来访者能带来工作,也能促进国家繁荣。他认为,村民自恃富有,觉得不需要任何人。在他的叙述中,这种矛盾显而易见——村民一面排斥外来者,一面又从他们带来的活动中获益。

皮斯科用叙述者的房产说明这一点;据他说,这处房产已经六易其主。每位新主人都会按照个人喜好改造房屋,后来却又有主人拆掉先前的改建,再次雇用泥瓦匠、木匠、细木工和油漆工。于是,新来者的到来与离去一再带来就业机会。皮斯科并未将此说成抽象的经济理论,而是把它视为一种当地模式,并指出村民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他还回忆起一位从巴黎来的女子,她租住了一座小亭子。她的出现引发了每日的骚动和喧闹的抗议。皮斯科在她的花园里工作,因此依据实际表现评价她——她总是及时付钱,也很体恤人。她给教堂捐了两百法郎,市长也从她那里为公共救济筹得了一笔钱。皮斯科的叙述并未否认村民骚扰过她,而是将这种行为与村民从她那里接受的好处并置,揭示敌意与自利之间的落差。

皮斯科的异议及其局限

皮斯科与他眼中落后而闭塞的村民保持距离。他以孤立解释他们的行为——他们从未离开周边地区,没有旅行,也不了解更广阔的世界,而且抗拒教导。他声称自己拥有更开阔的视野,并讲述自己在村外的旅行和经历。因此,他为外来者辩护,也是借此描绘自己——他把对新来者持开放态度说成自己与周围人不同的证明。

这种区分并不意味着他是公正无私的观察者。他的同情立足于实际考量,而且有所选择,根植于村中发生的交谈、劳作和金钱往来。尽管如此,他的证词还是使人们难以把整个村庄描绘成意见一致的共同体。居民的敌意十分突出,但皮斯科能够公开批评这种敌意,并指出欢迎外来者所带来的经济后果。他的声音既揭示了当地从众压力的力量,也展现了其中仍有表达异议的可能。

对变化和新来者的疑虑

村庄的抗拒不仅针对个别陌生人,也针对可能改变既有生活方式的变化。亚眠至蓬泰耶的拟议铁路线路原定经过蓬泰耶,当地市政当局和居民对此强烈反对。他们声称,变动会损害文森·佩克的生意,包括他的马车和马匹。叙述者认为,此事反映了对邻居的声援、根深蒂固的懒散、对打破旧习惯的恐惧,以及对新事物的本能敌意交织在一起。铁路争议并非单纯的基础设施问题——它表明,为熟悉的地方安排辩护,很容易演变成对外来变化的抗拒。

叙述者作为外国人的亲自到来,使这种抗拒变得与他切身相关。在一次公开冲突中,妇女聚到他周围,人们从门口和窗户向他指指点点,男人则公然斥责他是外国人。孩子们也加入喧闹,狗也跟着吠叫。这一幕把皮斯科所说的抽象猜疑化作针对一名显眼新来者的集体行动。叙述者并非只是遭到反对;他被标记为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

丁戈、叙述者与不断升级的指控

丁戈来自外国,这一背景进一步凸显了村庄与更广阔世界之间的差异。在一封信中,爱德华·赫珀特爵士将这只动物称为一种稀有而时髦的澳洲野犬,并依据信中所述的分类,将它与狗和狼都区分开来。赫珀特把赠送这只动物视为一种社交殊荣,并表示自己也要送一只澳洲野犬给爱德华七世国王,还预言这类动物会在伦敦流行起来。这种世界主义的说法与村庄对外来者的猜疑相去甚远,不过,相关叙述并未证明村民的敌意仅仅由这只动物的出身所致。

至于叙述者,他试图引导丁戈过上更欧洲化、守规矩的生活。他向丁戈描绘了一幅理想化的法国生活图景,劝它接受文明的道德益处,做一个好公民。这一幕揭示了叙述者立场中的反讽——他主张同化,却生活在一个排斥他、视他为外来者的群体之中。让丁戈循规蹈矩的努力,并未解决叙述者的公民理想与村庄封闭的社会世界之间更大的冲突。

随着人们对丁戈及其主人愈发愤怒,地方报纸把这场冲突写成了政治事件。报纸将丁戈比作旧制度时期被指控剥削农民的贵族,并称民主遭到一条资产阶级的狗侮辱。报纸还质问叙述者为何来到这一地区,并暗示那些说外语的来访者行迹可疑。这些指控从对动物的厌恶扩展到对其主人出身、动机和交往对象的影射。面对敌意,丁戈始终平静;叙述者则为自己对狗的依恋和尊重并未消退而感到困扰,尽管这场公开攻势已使他失去安宁和社会地位。

意义

村庄对待外来者的方式并非一次性的爆发,而是一种反复出现的模式——日常的冷淡、对新来者的骚扰、对破坏性变化的反对,最终发展为由报纸煽动的对外国关系的猜疑。皮斯科的例子让这一模式有了具体的物质内容,将它与工作、财产、当地生计和人们收下的款项联系起来。他的异议也避免了把整个村庄描绘成铁板一块。更深一层的反讽在于,蓬泰耶可以从外来者身上获利,却仍怨恨他们的到来;而叙述者所说的文明归属感,面对的却是一个以排斥来界定归属的群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