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缘、身世与身份
不洁的血《血缘、身世与身份》讲述了一个被隐瞒的出生如何改变几代人对家庭的理解。让·弗洛里安被路易丝·弗洛里安和马塞尔·弗洛里安当作儿子抚养长大,但他的亲生父母是亚当·久雷斯库和埃琳娜·久雷斯库;两人用自己活下来的新生儿子,换走了弗洛里安夫妇死产的婴儿。这场救助源于占领时期对犹太人的迫害,在保住一条生命的同时隐瞒了他的身世;真相浮出水面后,让·弗洛里安的经历便与文森特·丹蒂埃的罪行以及大卫·贾雷追寻复仇联系起来。
调换与被隐瞒的出生
拉塞日夫人的回忆揭示了让·弗洛里安身世背后的情形。路易丝的孕期并不艰难,但临近生产时出了问题,她的孩子早产且死产。相比之下,埃琳娜生下了一个健康的男婴。两家住在同一栋楼的顶层。拉塞日夫人与两家都不算特别亲近,但她自己年轻时做了母亲,曾在路易丝分娩时帮过她。
出生记录颠倒了实际发生的事情。官方记载中,埃琳娜生下的是死产男婴,而路易丝生下了健康的男孩。罗兰·格拉诺询问拉塞日时,调换一事被明确说出——久雷斯库夫妇把自己活下来的儿子交给弗洛里安夫妇,换走了那个死去的孩子。拉塞日证实,就记录所显示的情况而言,这件事成功了。因此,这次调换不只让让·弗洛里安有了家,也将一套虚假的出生说法写入档案,并融入他成长时所认同的家庭身世。
拉塞日的记忆还表明,这次调换发生时,逮捕的威胁迫在眉睫。士兵进入楼里,径直走向楼梯,仿佛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看见亚当·久雷斯库先抱着刚出生的儿子,匆匆赶往弗洛里安夫妇的公寓,随后又朝自己的公寓走回去,手里拿着一个不再动弹的襁褓。多年后回忆这一幕时,拉塞日把一张成年奥利维的照片紧紧抱在胸前。照片和这个动作将成年后的家庭往事与那个在尚未知晓自己身世之前就被换了身份的脆弱新生儿联系起来。
由路易丝和马塞尔抚养的孩子名叫让·弗洛里安。他的名字和成长环境看似表明他生来就是弗洛里安家的一员,但被隐瞒的调换意味着,他在这个家庭中的身份建立在替换之上。小说同时呈现这两项事实——弗洛里安夫妇以自己的姓氏抚养他长大,而他的亲生父母是久雷斯库夫妇;当时,士兵正要来抓捕他们,他们试图保护自己的儿子。
信件与继承而来的往事
让·弗洛里安得知真相,并非来自坦诚的家庭叙述,而是来自埃米尔·弗洛里安充满敌意的信。埃米尔先告知父亲已经去世,让·弗洛里安不应指望从遗嘱中得到任何东西,随后又以他并非真正的弗洛里安为由解释为何将他排除在外。埃米尔声称知道让·弗洛里安亲生父母的身份,并称他是出生时被送走的犹太婴儿。埃米尔是从母亲那里得知此事的;母亲曾告诉他亚当·久雷斯库和埃琳娜·久雷斯库的故事,以及他们如何遭到一名同僚背叛。
这一揭示让让·弗洛里安得以理解自己的血统,以及自己在弗洛里安家中的位置。他了解到,久雷斯库夫妇遭一名同僚军官出卖,随后被送往奥斯维辛;然而,埃米尔的母亲似乎并不知道告密者的完整身份。让·弗洛里安只知道名字是文森特。这个零碎线索足以将他的私人身世与一桩罪行联系起来,却不足以确凿认定责任人。
让·弗洛里安将埃米尔揭露的真相告诉儿子大卫,因为他认为大卫有必要知道自己的亲祖父母遭遇了什么。他也把这段往事视为解释弗洛里安一家在埃米尔到来后如何对待自己的缘由。在让·弗洛里安对自己人生的叙述中,这种排斥也帮助解释了他后来为何对妻子和儿子不好。这一揭示因此照亮了一连串伤害,却没有抹去个人责任——让·弗洛里安承受了身世遭隐瞒带来的后果,但他对自己家人的所作所为也成为这份遗产的一部分。
让·弗洛里安告诉大卫此事,并非要拉拢他为久雷斯库夫妇复仇。他从未打算因最初的罪行惩罚任何人;他想挽回与那个已经和自己断绝关系的儿子的关系。他的妻子离开了他,带走大卫,后来又恢复了娘家姓贾雷。等到让·弗洛里安或许有机会向她解释时,她已经去世多年。大卫是他仅存的和解可能。正是同一次坦白让父子重新取得联系,也给了大卫一段往事,而大卫后来将其化作复仇行动。
文森特·丹蒂埃与亲缘关系的逆转
大卫最终循着“文森特”这个名字查到了文森特·丹蒂埃。大卫与他对质时,解释说,让·弗洛里安——那个出生时被调换并以另一个姓氏抚养长大的婴儿——就是自己的父亲。他还透露,让·弗洛里安就是丹蒂埃一家的所作所为未能除掉的孩子——亚当和埃琳娜的儿子活了下来,成为让·弗洛里安,并影响了大卫后来走过的道路。大卫把这场幸存说成意料之外的后果,并称正是它引领自己找到文森特。
这一揭示也改变了文森特与阿涅丝·丹蒂埃看似明确的关系。大卫告诉文森特,他有一个儿子,阿涅丝明显震惊。文森特的反应并非只是认知到一个抽象的家庭事实——他开口说这些年来自己有个儿子时,声音哽住了。阿涅丝张着嘴,摇着头,必须面对这样的可能性——她所知的往事已经让自己的家庭关系结构发生了变化。
随后,文森特试图利用这一发现说服大卫停手。他说自己一直在为别人着想,并暗示大卫不可能杀自己的祖父;他还提到阿涅丝,并表示可以想办法让大卫免受惩处。这番话以亲情相求,试图获得保护,但此时大卫已经根据让·弗洛里安告诉他的往事采取了行动。对阿涅丝来说,同一真相既确立了一个同父异母的兄弟,也表明这位兄弟的人生曾受到往事伤害,而他的行动又将危险带到了当下。
大卫还透露,阿涅丝的姑妈幸存了下来;因为让·弗洛里安病得太重,他一直没把此事告诉父亲。他预想,等父亲身体好些,两人就能重逢。文森特想象一家人团聚,但大卫虽承诺会安排聚会,却同时宣布会先把文森特和阿涅丝带去游乐园。因此,亲缘关系有望恢复的前景仍与大卫复仇造成的后果交织在一起;家庭团聚可以设想,却尚未弥补家族往事造成的伤害。
阿涅丝继承的往事与真相的代价
对阿涅丝而言,发现父亲所做之事,并未带来单纯的悲痛或和解。她告诉保罗·达拉克,父亲曾试图让一名怀着他亲生孩子的女子被带走并遭到杀害;父亲之所以误以为自己没能除掉母子,是因为他以为孩子已经死产。儿子活了下来,但文森特并不知道这一点。阿涅丝之所以因父亲后来哀叹自己从未认识那个儿子而感到痛苦,正是因为她父亲曾试图杀害这个孩子。
阿涅丝拒绝用亲情的说辞淡化这段历史。她将父亲的恶行与纳粹迫害相关人物的恶行相提并论,而不是把他的所作所为当作可以用晚年思念抵消的私人过失。然而,故事仍让她与让·弗洛里安之间存在真实却复杂的联系——他是她同父异母的兄弟。她问自己是否该因失去父亲而悲痛时,提到了可以联系让·弗洛里安的可能,并想象举行一场聚会;如果科琳·德拉热康复,也可以邀请她参加。这个想象中的聚会既开启了新的亲缘关系,也以略带讽刺的方式回应了这份带来悲痛的家庭遗产。
这段往事最终拒绝将血缘家庭与共同生活形成的家庭截然分开。让·弗洛里安的亲生父母以他替换一个死产婴儿的方式救了他的命;路易丝和马塞尔把他当作亲生儿子抚养;埃米尔的揭露使他的隐秘身世成为遭受排斥的缘由;而让·弗洛里安试图与大卫重修旧好,又把这段往事传给了下一代。随后,大卫找到了文森特;文森特的行为则将家族隐瞒的过去与当下的危险联系起来。在这条因果链中,血统解释了关系和后果,却无法预先决定它们——救助、背叛、忽视、和解与复仇,都是人们在继承一段并非人人都知晓的历史后作出的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