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与狼的冲突
与狼共度文中将人类与狼的冲突描绘为一场围绕动物展开的实际争夺,也是一种关于谁该为生态变化负责的政治叙事。捕兽人和政府将狼视为竞争者和打击目标,而法利·莫厄特的观察则质疑了这样的假设——基韦廷荒原的狼主要依赖北美驯鹿为食,或应对驯鹿数量下降负责。文中最鲜明的对比,是为捕杀狼辩护时言之凿凿的说辞,与针对狼的大规模暴力之间的反差;后者有时甚至未被记录。
生态状况与冲突根源
冬季,基韦廷荒原的狼群进入林地,在那里承受着集中的人类压力。捕兽人怨恨狼与他们争夺北美驯鹿,也因为狼可能触发灵敏捕兽夹却未被捕获,从而破坏狐狸的捕兽线路。恐惧加剧了这种实际层面的敌意——莫厄特描述,有些捕兽人极其害怕狼,而这种恐惧助长了敌意,使之转化为破坏性行动。
冲突也源于人们对狼的食物构成了解不全。在狼屋湾研究驻地,莫厄特最终认定,在北美驯鹿夏季活动范围之外养育狼家庭的狼,主要、甚至几乎完全以老鼠为食。后来对粪便的分析也证实了啮齿动物的重要性——约百分之四十八的样本中含有啮齿动物遗骸,主要是毛发和门齿。可辨认的遗骸还包括北美驯鹿的骨骼和毛发,以及少量鸟类羽毛。这些证据并未表明狼从不捕食北美驯鹿;它们表明,狼的食谱不能被简化为这一种猎物。
奥特克进一步拓宽了人们对狼的认识。他告诉莫厄特,狼会捕食许多地松鼠,有时似乎还比起北美驯鹿更偏好地松鼠。他还描述,春季北方狗鱼沿浅水河道洄游产卵时,狼会捕鱼;狼也会在溪流中捕捉吸口鱼。这些说法使人们难以再将狼仅仅看作一种只能通过其对北美驯鹿的影响来理解的捕食者。它们展现了狼作为灵活的猎手,会利用季节性食物来源;与此同时,人类政策却一心要捕杀它们。
悬赏、捕兽夹与毒药
省级和联邦政府通过悬赏维持捕狼行动,每只狼的悬赏金额通常为十至三十美元。毛皮价格下跌时,捕杀一只狼所得的钱就可能成为对捕兽人和毛皮商的补贴。因此,即使其他捕猎动机减弱,这些经济诱因仍可能持续存在。
莫厄特开展研究的第一年冬天,一名在曼尼托巴省与基韦廷地区交界处活动的捕兽人,为一百一十八只狼领取了悬赏;其中一百零七只是前一年春天出生的幼狼。法律规定必须以设陷阱或枪击的方式捕杀它们,但莫厄特记载,当地普遍会在大片区域散布毒药。马钱子碱不仅杀死狼,也几乎消灭了当地所有狐狸、狼獾及其他体型较小的食肉动物。那一年狐狸几乎没有市场价值,而一只狼却能带来二十美元的悬赏。这个事件表明,政策造成的后果远超其宣称的目标——为捕杀狼提供的报酬,可能使整个捕食动物群落都成为附带受害者。
空中追捕是另一种方法。猎人会搜寻开阔地带,尤其是湖面冰层,然后驾驶飞机低空追逐狼,直到狼倒下或被射杀。莫厄特讲述了一次追捕——一只被追赶的狼跃向飞机的滑橇,飞机随后坠毁,机上两人和狼都丧生。一本体育杂志将此事描述为狼很危险、猎人很勇敢的证据。莫厄特将这种叙述置于更广泛的模式之中——杀害动物的人常把凶恶的特质归到自己意图消灭的动物身上;而杀戮的理由越站不住脚,对动物的污名化就越强烈。
布罗谢与北美驯鹿之争
莫厄特抵达布罗谢进行冬季研究时,当地对狼的敌意已经很强。一名当地猎物管理员告诉他,二十年前的一个冬天,当地人曾杀死多达五万只北美驯鹿;如今,能杀到两三千只就算幸运。随着北美驯鹿变得稀少,当地舆论几乎一致将责任归咎于狼。莫厄特反驳说,在白人定居布罗谢之前的数万年间,狼一直捕食北美驯鹿,却没有使驯鹿群遭到毁灭。他的说法要么遭人漠然对待,要么激起愤怒,因为听众认为他有所偏袒。
后来,一名毛皮商敦促莫厄特前往菲什达克湖,声称一名捕兽人曾看到五十只北美驯鹿被狼杀死,而且那些动物几乎没有被吃掉。莫厄特和一名克里族同伴在冰面上发现了二十三只北美驯鹿。大多数都未被取食;其中三只身上有一些被取食的迹象。眼前的情景支持了毛皮商关于动物遭到杀害后被遗弃的说法,但仅凭这次观察,文中并未确定是什么杀死了它们。这个尚未解决的疑问十分重要——一则生动的报告和一处令人震惊的现场,足以加深归罪于狼的看法,却无法回答真正的原因。
莫厄特还描述了另一件事,他曾通过无线电向当局报告此事,却没有收到回复。几周后,省政府将捕狼悬赏提高到二十美元。这一先后顺序使政策在叙事中显得格外突出——当局的沉默之后,文中没有提到任何调查,取而代之的是更高的捕狼报酬。
持续的控制行动与未知的结果
莫厄特的实地观察结束后,捕狼行动并未停止。1958—1959年冬季,加拿大野生动物管理局雇用捕食动物控制官员,驾驶装有滑橇的飞机巡查基韦廷苔原荒原,并设置毒饵站。1959年五月上旬,一名官员降落在狼屋湾研究驻地,在一个有人居住的狼穴附近放置氰化物捕狼器,并在周围区域投放经马钱子碱处理的毒饵。
春季融雪提前到来,这名官员无法返回检查毒饵站。行动结果始终无人知晓。叙述以不明的死亡数量和未获证实的结果作结,却清楚记录了行动意图——控制官员将毒药带到了有人居住的狼穴附近,而季节更替使后果无从清点。纵观这些事件,恐惧、经济报酬以及狼构成威胁的公众叙事共同维持着这场冲突;但其代价不仅由狼承担,也波及其他动物以及这些政策所扰乱的生态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