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美驯鹿

北美驯鹿是基韦廷荒原数量最多的大型食草动物，也是法利·莫厄特研究的基韦廷荒原狼群重要的季节性猎物。它们的迁徙影响基韦廷荒原狼群的栖居和捕猎地点，而对两者关系的叙述则推翻了一个早期假设——北美驯鹿数量减少主要是基韦廷荒原狼群造成的。北美驯鹿既是食物来源，也是生态伙伴，成为书中检验有关捕食、丰足与生存的既有观念的尺度。

活动范围与季节性迁徙

在叙述中，北美驯鹿是以迁徙种群的形式出现，而非始终在观察者身旁活动。春季，鹿群从曼尼托巴的林区向北迁往杜邦特湖附近的苔原。莫厄特乘独木舟接近狼屋湾研究驻地时，看见它们分成许多队伍，穿过泥炭沼泽和起伏的山丘。六月下旬，最后几群迁徙的北美驯鹿经过狼屋湾研究驻地，向北前往约两三百英里外的高地荒原，在那里度过夏季。

它们离开后，狼屋湾研究驻地的基韦廷荒原狼群面临的生存条件随之改变。当地不再有北美驯鹿，但成年基韦廷荒原狼群仍须养活自己和幼崽。起初，莫厄特难以想象还有什么食物足以维持它们的生活。他后来观察到的情况和奥特克的解释表明，它们夏季的食物种类更为多样——老鼠足以维持离开北美驯鹿夏季活动范围、正在养育家庭的基韦廷荒原狼群；奥特克还讲述了基韦廷荒原狼群捕食地松鼠和鱼的情况。这些其他食物并未削弱北美驯鹿的重要性——冬季覆盖平原时，基韦廷荒原狼群必须跟随北美驯鹿向南迁徙。

十月下旬，北美驯鹿离开无遮蔽的苔原，进入森林。从十一月初至次年四月，它们与基韦廷荒原狼群穿行于泰加林，也就是林木线以下由矮小云杉和短叶松稀疏组成的地带。当雪鞋兔数量众多时，基韦廷荒原狼群可能大量捕食它们，但仍会留在北美驯鹿附近，因为在饥荒时期，北美驯鹿足以维持它们的生存。因此，北美驯鹿的迁徙为基韦廷荒原狼群的家庭群体安排了大致的季节性行程，也解释了为何冬季临近时莫厄特必须离开狼屋湾研究驻地。

从看似大规模捕杀到人类狩猎

莫厄特最初对小屋附近北美驯鹿遗骸的解释既惊人又错误。一次短途勘察中，他发现周围地面遍布四五百具骨骸。他根据自己在丘吉尔镇的研究，知道捕兽人不会射杀北美驯鹿，于是认定它们一定是被基韦廷荒原狼群杀死的。他推算，如果全国各地的遗骸密度都一样，那么这些证据意味着仅在基韦廷地区，每年平均就有约两千万只北美驯鹿被基韦廷荒原狼群杀死。

第二次考察不仅没有解开谜团，反而让疑问加深。离小屋四分之一英里处，莫厄特发现遗骸密度几乎按几何比例骤减。如此多被认为遭基韦廷荒原狼群捕杀的北美驯鹿集中在人类居所附近，让他觉得难以理解。后来，迈克说出了遗漏的原因——他捕杀北美驯鹿来养活自己和十四只狗，每周大约需要两三只，也在自己的捕猎区域捕杀过许多北美驯鹿。他用尸体引诱狐狸进入附近的陷阱。迈克偏爱体型大、膘肥的北美驯鹿，估计自己一年捕杀两三百只，也可能更多。莫厄特原本视为指控基韦廷荒原狼群的骨骸堆，在很大程度上其实是人类狩猎和设陷阱活动的证据。

这一修正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所谓基韦廷荒原狼群造成数量下降的说法带来了政治后果。在莫厄特考察前的三四十年间，北美驯鹿数量已急剧下降；政府机构从猎人、捕兽人和商人处收集的报告，似乎将减少的主要原因归于基韦廷荒原狼群。因此，这项研究任务带有一种预期——基韦廷荒原狼群与北美驯鹿的关系将为更大规模的捕狼行动提供依据。莫厄特称，自己早期的调查并未找到上级似乎期待的证据。迈克的披露则表明，显眼的遗骸堆积很容易被归因于错误的原因。

捕猎与狼—北美驯鹿关系

奥特克解释说，健康的成年北美驯鹿轻而易举就能跑赢基韦廷荒原狼群；即使是三周大的幼鹿，也能跑赢除了速度最快者以外的所有基韦廷荒原狼群。基韦廷荒原狼群了解追逐的限度，很少浪费体力试图捕倒健康个体。北美驯鹿数量多时，基韦廷荒原狼群会短暂冲向一群鹿，试探其中的个体。如果这番扰动暴露出一只状况不佳的北美驯鹿，它们就会追捕；如果北美驯鹿跑得很快，基韦廷荒原狼群便停下来，转而试探另一群。

北美驯鹿稀少时，基韦廷荒原狼群可能协同采取更复杂的捕猎方式。一部分把小群北美驯鹿赶向埋伏中的同伴；还有一些则轮流追赶北美驯鹿，接力驱赶它们，让鹿群跑向更远处的另一群基韦廷荒原狼群。按照奥特克的说法，这些方法会削弱北美驯鹿的优势，但通常最容易落入险境的仍是最弱的个体。莫厄特后来的观察大体符合这一模式——基韦廷荒原狼群小跑着穿过分散的鹿群，短暂逼近，然后放弃那些跑得很快的北美驯鹿。身体状况极佳的雄鹿很少成为试探目标；有幼鹿的混合鹿群更受关注，因为幼鹿中更可能有尚未经历长期生存筛选的个体。

这一模式使基韦廷荒原狼群是不加区别地捕食的流行形象变得复杂。奥特克说，基韦廷荒原狼群捕食弱小的个体，并认为这种选择有助于保持北美驯鹿强健。他的说法并非抽象论断——叙述将其与北美驯鹿的速度、基韦廷荒原狼群反复试探鹿群的行为，以及莫厄特对捕猎过程的观察并列呈现。北美驯鹿有能力逃脱，而基韦廷荒原狼群愿意放弃追逐；两者之间的这种对照，说明克制也是这种关系的一部分。捕猎成功并不容易，捕杀本身也不是目的；获得食物后，基韦廷荒原狼群会休息，直到食物吃完才重新捕猎。

莫厄特还记录了基韦廷荒原狼群如何在一段时间内利用猎物。它们会回到猎物身旁，直到食物被吃完；若有食腐动物威胁食物来源，它们可能将部分食物带走并埋起来，以备日后食用。莫厄特检查了六十七只被基韦廷荒原狼群捕杀的北美驯鹿；待基韦廷荒原狼群吃完后，遗骸显示它们充分利用了尸体，其中许多还显露出与疾病或体弱有关的迹象。这些证据支持了选择性捕猎的说法，也表明这一结论并非基于单次遭遇——莫厄特将反复的野外观察与对捕猎后遗骸的检查结合起来。

知识、证据与意义

奥特克向莫厄特解释北美驯鹿时，讲述了北美驯鹿作为礼物，同时维系人类和基韦廷荒原狼群生存的故事。在故事中，北美驯鹿繁衍增多，提供食物、衣物和住所；当人类猎人捕杀强壮的个体后，弱小个体便繁衍过多，于是基韦廷荒原狼群被赋予清除它们的职责。故事的结尾将两个物种联系起来——北美驯鹿养活基韦廷荒原狼群，而基韦廷荒原狼群帮助北美驯鹿保持强健。莫厄特起初怀疑，如果基韦廷荒原狼群据说可以随意挑选任何一只北美驯鹿，为何还会限制捕猎；但他观察到追逐和放弃追逐的情形后，逐渐形成了更为复杂的理解。

叙述中的证据也区分了认识鹿群的不同方式。莫厄特早期的估算从一间小屋周围发现的遗骸推算而来，并以遗骸密度处处相同为前提。迈克的讲述指出，许多遗骸实际上来自人类。奥特克提供了关于基韦廷荒原狼群如何评估和追捕北美驯鹿的知识，而莫厄特反复进行的观察和对尸体的检查，则使他能够将这种说法与野外证据进行比较。这一修正不只是改变了对基韦廷荒原狼群捕杀数量的估算，也改变了什么才算是对眼前证据的解释。

因此，北美驯鹿不只是基韦廷荒原狼群的主要大型猎物。它们的季节性迁徙安排了叙述中的时间进程；它们的速度和群体行为影响了基韦廷荒原狼群的捕猎方式；它们数量的减少，也揭示了把人类证词或局部遗骸集中现象当作基韦廷荒原狼群造成毁灭的证据所带来的风险。叙述将人类狩猎与基韦廷荒原狼群捕食并置，以一个相互关联的系统取代简单的捕食者与受害者故事；在这个系统中，迁徙、食物、狩猎压力和鹿群状况都至关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