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韦廷荒原狼群
与狼共度书中的狼群并非面目模糊的威胁,而是有社会生活、领地习性且受环境限制的动物。叙述者在狼屋湾研究驻地长期观察,并结合奥特克和迈克分享的知识,逐渐改变了对狼群如何交流、捕猎以及以家庭群体方式生活的理解。这一叙述还将狼群的生态作用,与猎物减少、组织化捕猎以及以消灭狼群为目标的政策所构成的人类故事并置。
身份与野外观察
书中聚焦于生活在北方开阔地带的狼群,通过反复观察追踪其行为,而不是将它们视为一个单一、同质的种群。在狼屋湾研究驻地附近的一处狼穴,叙述者选定了约四百码外的隐蔽观察点,并用潜望式望远镜观察现场。距离和隐蔽性都很重要——狼群可以察觉不到观察者,而望远镜使长时间研究成为可能;在这样的地貌中,近距离相遇并无把握。
后来,叙述者试图划出一小块属于自己的领地,一只狼因此直接面对这名人类。早晨八点十四分,领头的雄狼沿小径返回,在叙述者标出的界线与小径交会处停下。它查看了一丛做过标记的灌木,后退几步,坐下,最后望向帐篷和观察者。这次相遇表明,领地标记并非只是背景中的干扰——那只狼在界线处停留并加以查看,之后才决定如何回应。
书中也将狼群描写为能够交流的动物。奥特克到来之前,叙述者记录了乔治、安吉琳和阿尔伯特叔叔发出的各种声音,却无法判断这些声音传递了多少信息。一天风平浪静时,两人观察狼穴,奥特克察觉到声音活动来自北面约五英里处的山丘。叙述者什么也没听见,但乔治从休息处站起来,面朝北方,以一声长嗥作答。这一连串情形无法确切说明传达了什么,却让人类听觉的局限成为观察的一部分——即便人类观察者听不见,某个信号对狼群仍可能意义重大。
家庭群体与社会生活
对狼穴的观察动摇了叙述者最初的预期——他原以为家庭群体只由一对配偶和它们的幼崽组成。他一次又一次看到第三只成年狼,它比乔治体型小、精力也不如乔治旺盛,后来被他称为阿尔伯特叔叔。起初,这只额外的成年狼似乎难以解释,但更广泛的观察显示,在所遇到的狼群家庭中,成年成员多于两只的情况很常见。群体规模不一,小的由一对成年狼和三只幼崽组成,大的则有七只成年狼和十只幼崽。
家庭生活不只是父母照料幼崽。安吉琳有时会离开狼穴,由阿尔伯特叔叔,有时也由乔治留下照看幼崽。叙述者认为,这种安排反复出现,并非偶然中断——安吉琳不在时,另一只成年狼可以承担眼下看护幼崽的任务。在若干个家庭中都能看到额外成年狼及其提供的照料,使书中的狼群生活呈现出合作的一面,同时并未暗示每个群体都遵循完全相同的模式。
这些观察还将家庭结构与生存空间及食物的可得性联系起来。据奥特克所说,雌狼到两岁才繁殖,雄狼则要到三岁。年轻成年狼往往留在父母身边;即便是成熟个体,也可能因适宜的猎场有限而无法建立家庭。每胎幼崽的数量也会随环境而异——食物充足时,一窝幼崽可能较多;食物匮乏或种群拥挤时,则可能只有一两只。在这一叙述中,繁殖与生态条件密不可分;一个领地能否养活另一个家庭,决定了繁殖能否实现。
领地与种群限制
叙述者的观察使他否定了官方对基韦廷地区有三万只狼的估算。这个数字意味着种群密度异常之高,但他和奥特克遇到的狼群分散居住,组成家庭群体,通常占据一百至三百平方英里的领地。它们的分布并不均匀——一处地点有两个家庭在彼此半英里内筑穴;而沿着看似适宜的塞尔维亚扎河一带跋涉三天,却没有发现狼群的踪迹。根据这些遭遇,叙述者将估算数量修正为三千只,同时承认即使这一较低数字也可能偏高。
领地也有助于解释为什么种群数量不可能无限增长。据奥特克所说,猎场不足以让每只成年雌狼都养育一窝幼崽。当狼群数量超过现有猎物所能维持的范围时,它们可能体况衰弱并挨饿;随后,狂犬病、犬瘟热或疥癣疫情可能使其数量大幅减少。因此,书中将种群调节描述为空间、食物、繁殖和疾病共同作用的结果,而非狼群不受约束地简单增殖。
书中关于一只年长雄狼的例子,进一步动摇了只有繁殖配对才属于家庭群体的观念。奥特克讲述,有一只狼在一段长期观察的前几年都曾繁殖并生育幼崽。它的配偶失踪后,另一对狼在旧狼穴养育幼崽,而这只年长雄狼仍是群体的一员,并继续帮助供养它们。在这个例子中,失去配偶并不意味着这只狼失去了在家庭中的社会位置。
捕猎与生态关系
奥特克对狼群与北美驯鹿关系的解释,挑战了叙述者原先的看法——他曾以为有能力的捕食者会直接选择体型最大、营养最丰富的猎物。一头健康的成年北美驯鹿轻易就能跑赢狼,而即便是幼鹿,也能跑赢除最快的狼以外的其他狼。奥特克说,狼群通常不会把力气浪费在体况良好的动物身上。相反,它们会试探鹿群,短暂地冲赶它们,以判断其中是否有受伤、生病或其他容易捕获的个体。如果北美驯鹿跑得有力,狼群便会停止追逐,转而离开。
叙述者观察到的多次捕猎大体遵循这一模式。小型捕猎队伍不紧不慢地穿行于分散的北美驯鹿群之间。一只狼或数只狼可能短暂接近;如果北美驯鹿跑得有力,追逐者便会停下,而不是继续追赶。与健壮雄鹿组成的群体相比,有幼鹿的鹿群更容易引起狼群注意,因为幼鹿群中更可能有体况不佳的个体。北美驯鹿稀少时,狼群可能协作将一小群鹿赶向伏击点,或在捕猎队伍成员之间接力追赶。这些方法会改变猎物逃脱的机会,但据书中所述,最可能被捕获的仍是体能较弱的个体。
捕猎本身也受到限制。一次成功捕猎前,狼群可能经过一夜跋涉五十或六十英里,而捕猎并非总能成功。狼群为自己和家庭取得足够食物后,叙述者描写它们会休息、社交或玩耍,而不是继续捕猎。一头北美驯鹿被捕后,狼群会分几次食用——它们反复回到猎物旁,直到几乎没有可用的食物剩下;如果食物供应受到食腐动物威胁,也会将部分食物藏起来。叙述者检查了六十七头被狼群捕杀的北美驯鹿,发现遗骸已被充分利用,这支持了他关于狼群是为维持生计而捕猎、而非大量捕杀囤积猎物的说法。
人类对北美驯鹿的利用,使针对狼群的指责更为复杂。迈克告诉叙述者,他每年大约捕杀两三百头北美驯鹿,以供自己和十四只狗食用;其他捕兽人也需要北美驯鹿来维持狗队工作。叙述者知道,基韦廷驯鹿群冬季活动范围的部分地区有一千八百名捕兽人。他估计,如果有意将计入的捕兽人数和迈克报告的年捕杀量都减半,他们每年的总捕猎量仍可能达到十一万二千头。他承认这是推算,并非能够负责任地当作经核实的统计数字,但这个估算揭示了鲜明反差——官方回应指责狼群,却淡化人类的捕猎量。
季节性迁徙与人类压力
冬季临近时,北美驯鹿离开苔原,前往较为避风的森林;狼群也随之迁徙,因为冰封平原已无法提供足够食物。从十一月初到四月,这两个物种都在林木线以下的泰加林中活动。狼群以家庭群体行动,但小群体可能合并为更大的群体,之后又重新分开。据描述,五至十只组成的群体规模较为合适——合作有助于冬季捕猎,而群体过大,可能无法从一次猎获中得到足够食物。在这种季节性迁徙中,狼群持续靠近北美驯鹿是生存所需,本身并不能证明捕食没有限度。
同样的迁徙也使狼群暴露于日益加剧的人类捕杀之下。书中描写,捕兽人敌视那些与他们争夺北美驯鹿或破坏狐狸陷阱的狼群,恐惧也加深了这种敌意。省级和联邦悬赏为捕杀提供经济诱因,每只狼的赏金从十美元到三十美元不等。据一则记述,有一名捕兽人曾为一百一十八只狼领取赏金,其中一百零七只是上一年春天出生的幼狼。为获取赏金所使用的手段也伤害了其他野生动物——不加选择地使用士的宁毒药,导致大片地区的狐狸、狼獾和许多其他食肉动物灭绝。
书中将这些地方性压力与更广泛的政策并置。到一九七三年,北美若干狼亚种据称已濒临灭绝;估计阿拉斯加以外的美国本土狼群不超过一千二百只。明尼苏达州北部约有五百只狼;一九七二年秋,当局提议每年消灭二百只,直至所谓的威胁消除。在加拿大,书中给出的近期估算为约一万五千只森林狼,同时指出飞机和雪地摩托使偏远猎场更易到达,并导致大型猎物数量下降。在这样的背景下,叙述者将狼群描写为生态系统的参与者,同时也是人类猎杀行动的目标——它们的数量受领地、猎物和疾病限制,而捕猎、投毒和政府政策则成为影响其存续的另一股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