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与奥特克的伙伴关系
与狼共度叙述者与奥特克的伙伴关系,是全书中了解基韦廷荒原狼群的核心合作——奥特克带来植根于自身生活与社群的知识,叙述者则通过科学研究检验观察所得。他们的合作改变了叙述者对动物行为与北美驯鹿生态的理解,但这并非单纯的知识传授。误解、不同的探究习惯,以及一次原因不明的离去,都显露出叙述者通过奥特克所能了解的事物有其限度。
伙伴关系的开始
起初,叙述者担心奥特克决定到狼类观察帐篷与他同住,可能会成为他的负担。奥特克带着睡袍到来,显然已做好留下的准备。这些担忧很快让位于合作相处——奥特克会说几句迈克教他的英语,而他的敏锐观察力帮助两人建立起初步沟通。尽管他未必理解叙述者的科学研究计划,却似乎接受了这项工作的重要性。叙述者后来得知,奥特克是一位地位不高的萨满;根据迈克讲述的故事以及自己的观察,奥特克把他当成一种陌生类型的萨满。叙述者将此视为奥特克对他感兴趣的一种可能解释,同时承认自己无法确定奥特克的动机。
奥特克对基韦廷荒原狼群的兴趣既出于个人缘由,也有实际意义。他的助灵是一种狼灵,在他眼中,基韦廷荒原狼群是真正的亲族,而非一般人观念中令人畏惧的生物。他告诉叙述者,奥特克约五岁时,身为受人尊敬的萨满的父亲曾把他留在一个狼穴旁二十四小时。奥特克后来回忆说,自己曾在幼狼之间玩耍;成年基韦廷荒原狼群成员闻了闻他,却没有伤害他。这段童年经历让人理解奥特克为何能如此从容地谈论基韦廷荒原狼群,但叙述者并未单凭这番讲述就将其视为证据。他说,只要能找到证据核查奥特克的说法,他发现奥特克总是正确的。
在实地检验知识
这段伙伴关系通过奥特克的讲述与叙述者试图核实这些讲述的反复交流而逐渐发展。奥特克告诉他基韦廷荒原狼群捕鱼的渔场;后来,叙述者观察阿尔伯特叔叔捕鱼,证实了奥特克的说法。他从未亲眼见过基韦廷荒原狼群捕捉狗鱼,但依据奥特克的描述,自己拿短矛试着运用这种方法。对叙述者而言,这些事例使奥特克的观察不再只是引人入胜的故事——它们提供了可供检验的想法,有时能得到直接证实,有时则可通过实际模仿来验证。
奥特克还形容北美驯鹿与基韦廷荒原狼群联系紧密,几乎合为一体。他通过一个传统创世故事传达这种关系,故事中北美驯鹿被赐予人类作为食物。叙述者指出,这个故事属于内陆社群的民间传说;但真正改变他想法的,既是生态层面的,也是精神层面的——北美驯鹿、基韦廷荒原狼群与人类的生存都属于一个相互联系的系统。奥特克的讲述让叙述者意识到,他的研究必须正视这一视角,而不能不加考察地直接接受某个说法。
他们的谈话关系到实际生计。奥特克报告说,基韦廷荒原狼群已把北美驯鹿正在迁徙的消息传向南方,并说明了消息如何从一个领地传到另一个领地,叙述者对此持怀疑态度。相比之下,迈克立刻准备出发狩猎。他的反应表明,即使叙述者还未决定是否相信,奥特克的报告对依靠北美驯鹿生活的人也会带来实际影响。另一次,奥特克把叙述者介绍给一家人,他们在北美驯鹿经过的一处河流渡口附近扎营。这家人希望捕获足够的北美驯鹿,以度过整个冬天;奥特克请求加入男人们的狩猎,并请叙述者留下几天。叙述者答应了。因此,他们的交往超出了观察帐篷,延伸至奥特克社群的劳作与人际关系之中。
对基韦廷荒原狼群与北美驯鹿的不同理解
奥特克耐心纠正叙述者对基韦廷荒原狼群如何狩猎的种种猜想。他解释说,健康成年北美驯鹿跑得比基韦廷荒原狼群快,即使是年幼的小鹿,也比除了最快的追捕者之外的所有追捕者跑得快。基韦廷荒原狼群并不会经常追逐健康的北美驯鹿,直到自己筋疲力尽,而是会试探鹿群,寻找生病、受伤或体力较弱的个体。北美驯鹿数量充足时,一次冲锋就可能让脆弱的个体暴露出来;数量稀少时,基韦廷荒原狼群可能合作伏击,或由一只接一只地接力追逐。叙述者逐渐认识到,奥特克的解释表明基韦廷荒原狼群有助于维持北美驯鹿群的强健,而非只是摧毁它们。
这一认识与官方关于驯鹿群数量下降的说法并不相合。叙述者知道,有一千八百名捕兽人在驯鹿群冬季活动范围内、包括萨斯喀彻温省、马尼托巴省和基韦廷地区南部的部分区域从业。在一次官方调查中,捕兽人和商人否认自己每年猎杀超过一两头北美驯鹿,却把巨大的损失归咎于基韦廷荒原狼群。叙述者刻意采用偏低的捕兽人数估计,并把迈克每年的猎杀量也按偏低数字计算,得出捕兽人每年共猎杀十一万两千头动物的总数。他明白,这个数字太难用于报告;但奥特克关于捕食的讲述帮助他质疑人们普遍接受的解释及其背后的利益。叙述者的科学训练仍是他们合作关系的重要部分,但奥特克的知识引导他以不同方式解读证据。
探究的限度
这段伙伴关系并未消除两人对何种事物值得研究的不同看法。奥特克一生都在吃北美驯鹿;他还是婴儿时,母亲就先把肉嚼碎再喂给他,而北美驯鹿肉此后一直是他的主食。由于这对他而言再平常不过,他从未以分析的方式考察过它。与此同时,叙述者解剖北美驯鹿,向奥特克展示寄生虫和囊肿,包括从肝脏取出的膀胱状囊肿,以及从肺部取出的虫子。随着叙述者不断解释,奥特克明显变得不安。他请叙述者停下来,并说如果这些信息属实,他就得像水獭一样吃鱼,否则便会挨饿。叙述者迟迟才意识到,自己的技术性解释动摇了奥特克日常生活的根基。这件事显示了两人相遇所带来的代价——对研究者而言只是标本的事实,可能让食物正受检视的人感到不安。
奥特克的知识也挑战了叙述者对日常社交行为的假设。叙述者观察到陌生的基韦廷荒原狼群成员前来拜访安吉琳后,把这次会面告诉奥特克,奥特克并不惊讶。他把这次拜访比作人们彼此拜访;叙述者承认,这个比喻纠正了他对何事应当显得奇怪的判断。这一刻浓缩了两人更广泛的交流——奥特克提供的不只是动物相关信息,还给出一种理解框架,让叙述者能够明白它们的行为。
未解的离别
后来,叙述者寻找那些已经撤离营地、此后他再也没见过的人,搜寻归来。奥特克次日回来。叙述者追问缘由时,奥特克详细询问了桶、粪便等种种细节,但最后表示,他无法解释那些人为何离开。叙述者称这是奥特克第一次令他失望,并记述奥特克始终没有给出答案。这一幕并未表明他们的伙伴关系已经结束,却标示出关系中的一道界限——奥特克耐心的指导并未让叙述者得以了解每一件事,他们的关系也无法解答所有疑问。留下的是一种信任与验证并存、同时也存在空白的合作;这场交流已经改变了叙述者对基韦廷荒原狼群、北美驯鹿以及研究它们所需知识的理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