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羊

丰收

绵羊既是牲畜,也是预示乡村将被重塑的力量。在叙述的场景中,它们主要尚未出现——远处传来的咩叫声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变化,而有关牧场、围栏和羊毛生产的实际计划,则使它们成为冲突的物质焦点。它们的意义在于,与现有的、围绕农作物和共享资源组织起来的共同体形成对照;庄园则将被改造成羊毛生产之地。对于土地所有者和投资者而言,较不易受波动影响的生产前景,也同时威胁着居民依照习俗从事的劳作及其安身之处。

作为未来象征的动物

绵羊最初以远处传来的声音进入这场危机,预示着这些既非熟悉的牛、猪,也非山羊的动物即将到来。叙述者明白,这声音意味着一项计划——封闭田地,将村庄原本兼具多种生计用途的土地改为生产羊毛之地。绵羊尚未出现在田野里,但它们预期中的到来已经改变了人们对土地及其未来的理解——原本种植作物、供人共同使用的土地,如今被设想为牧场。

大麦收获季节与这一未来形成鲜明对照,使它尤为显著。收成并无把握——背阴或多石的土地长出的庄稼稀疏瘦弱,而地势较高的田地则有望迎来较好的收成。村庄仰赖劳动、季节时机和共同照料,才能确保全年有粮。大麦收割后,人们还预计种上小麦,通过犁地和播种让农事循环继续。与这套不稳定却为人熟悉的农事时序相较,绵羊既代表着新的生产基础,也意味着田地既有用途将被打破。

查尔斯·肯特对羊毛业的主张

查尔斯·肯特最初将这场变化描绘成一种解脱的愿景。他把容易受到日照和降雨不稳、风、霉病、牲畜疾病和鸟类影响的种植业,与羊毛生产相对照;他声称后者更加可靠,而且不需要阳光也能发展。在他的描述中,羊群将取代大部分令人筋疲力尽的犁地和收割劳作。村民将从事牧羊而非耕种、剪羊毛而非收庄稼,并在家中将羊毛织成布。他设想的产品包括阔幅呢、棉毛混纺布、精纺呢和斜纹布,由羊毛制成并销往村庄以外。

这一愿景将绵羊视为解决物质生活不确定性的办法。它以引人信服的方式对照歉收和繁重的季节性劳动,却也重新塑造了居民与土地的关系。他们不再为自己和共同储粮生产谷物,而将为远方的买家供应羊毛和布料。因此,变革方案的吸引力与其经济方向的转变密不可分——村民的劳动被描述为会减轻,但其产品和用途则被转向共同体之外的市场。

圈地与犁地的终结

埃德蒙·乔丹消除了肯特说法中的不确定性。他表示,庄园未来将围绕养羊来规划,贝纳姆先生正准备将土地改作牧场。他宣布的工程包括筑篱、挖沟、砌墙和清理公地;在乔丹认为树荫无利可图之处,树木也将被砍伐。他声称土地今后不再需要犁,这使其中利害一目了然。绵羊并非只是被加入现有的农业生产——牧场将取代耕作。

计划中的变化也远不止于田地。乔丹谈到购买粗羊毛、雇用妇女在织机上织布,并出售成品以获取利润。他预计只有部分居民能找到剪羊毛或牧羊的工作,是否雇用他们将取决于庄园经营所需的劳力。因此,他的计划并不保证人人都能安稳谋生。它将取代一种供养共同体的地方生计体系——尽管这一体系并不均等——以商业体系取而代之;后者的工作机会和收益由庄园掌控。

劳动、供给与不均等的收益

村民现有的劳作方式使这种对照更加鲜明。收获季节,不同年龄和能力的人各有分工——孩子拔除杂草,较强壮的劳动者挥舞镰刀和大镰,妇女捆扎麦捆,年长者则整理割下的谷物。这些工作令人筋疲力尽,却让共同体聚集在同一片田地里,并为食物供给出力。拾穗也让各家得以把大麦留给自家厨房,而不必把每一粒粮食都交入公仓。这种经济并非没有艰辛,但它的劳动和产出是围绕眼前的共同需要组织起来的。

乔丹的计划改变了劳动方式,也改变了作出劳动安排的权力。庄园将决定雇用多少劳力;新的经营活动会把原先用于种植作物和共同用途的土地转作牧场。乔丹将这种等级秩序描述成人人各司其职、彼此服务的社会;但叙述者和村民看得出,他们自己的前景受到严格限制。因此,绵羊象征着一种经济秩序——人们获得生计的机会不再主要取决于共同习俗,而更多取决于土地所有者的计划和管事的要求。

收获习俗与变化的意义

养羊提议也给一年一度的收获仪式蒙上阴影。在一年一度的收割后拾穗日,村民选出拾穗女王,由她第一个踏入收割后的田地并拾得一粒谷物;随后,人们会在牲畜进入田地之前,把剩下的大麦收集起来供各家使用。查尔斯·肯特没有重申役牛和犁将接替猪群出场,这一点引起了注意,可能意味着耕作不会恢复。仪式仍然鲜明可见,但大麦田可能改作牧场,使它的未来变得不确定。

这种不确定性并非抽象的担忧——仪式将土地、食物和共同记忆联系在一起。人们理解收割后的裸露田地时,会想到它下一季的预期用途;村民依照习俗承担的各项工作,也赋予田地超越其作为土地面积的价值的意义。绵羊将围绕羊毛、牧羊和商业布料重新安排这片土地。就此而言,拟议中的土地改造威胁的不仅是一种作物,也包括使现有共同习俗得以延续的条件。

叙事意义

绵羊在故事中之所以有力,恰恰因为它们大多仍是预期中的存在,而非已经出现的动物。咩叫声,以及购买绵羊、修建围栏和雇用牧羊人的计划,都预示着它们即将到来;此处的叙述并未显示它们已在改造后的田地里安顿下来。这种延宕使绵羊成为变化将至的象征。尽管土地所有者描绘的未来不再需要那些习俗,村庄仍能记得田地曾是种植大麦、拾穗和犁地的地方。

故事并未将冲突归咎于绵羊本身。造成后果的选择出自庄园的掌权者;他们以绵羊牧场作为圈地和商业改革的手段。然而,绵羊的实际用途使这些选择有了可见的形态——土地必须经过清理、划界并重新分配,才能用来养羊。羊毛比谷物更有望成为产量稳定的商品,但这一计划也让共同体无法确定自己的家园、工作以及使用共有土地的机会。由此,绵羊体现了两种土地形态的区别——一种旨在供养居民,另一种旨在创造利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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