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特卫普

乌托邦

安特卫普是托马斯·莫尔出使低地国家的外交世界与后来发展为《乌托邦》的哲学旅行叙事之间的枢纽。莫尔的叙述以这座城市为开篇锚点——他在那里停留期间,与彼得·吉尔斯重续交往,并结识拉斐尔;拉斐尔关于遥远社会的见闻,将谈话引向乌托邦的法律与风俗。因此,安特卫普不仅仅是一个地名;它还为本书从见闻记述转向政治构想,提供了一个可信的出发点。

外交背景与个人境况

1515年5月,托马斯·莫尔与卡斯伯特·坦斯托尔等人加入一个前往低地国家的王室使团。他们的任务是与查理五世的代表商议续订同盟。在布鲁日举行谈判后,对方的委员前往布鲁塞尔请示;莫尔因公务允许他单独出行,便去了安特卫普。他离开英格兰达六个月,而叙述将他在安特卫普的停留置于一场由外交事务而非搜寻虚构素材所主导的使命之中。

莫尔离境也赋予这座城市个人层面的意义。在叙述中,离家四个月后,彼得·吉尔斯的陪伴帮助莫尔缓解了对妻儿的思念。吉尔斯出生于安特卫普,曾任该市市政秘书。莫尔将他描写为博学、谦逊、有礼且对朋友格外忠诚的人;因此,在这座城市结成的友谊既是一段历史关联,也是促成本书开篇对话的重要条件。

开启对话的相遇

叙述将决定性的相遇安排在一次平常的教堂归途中。莫尔刚在圣玛丽教堂望弥撒;这座教堂被描述为安特卫普规模最大、最受民众造访的教堂。此时,他注意到吉尔斯正在与一位陌生人交谈。那人晒黑的脸、长胡子和随意披垂的斗篷,使他看起来像个水手,但吉尔斯纠正了这一初步印象——拉斐尔以哲学家的身份旅行,而非以水手的身份航行。这场偶然的相遇,使安特卫普的街道成为通往更广阔的旅行与政治生活叙述的门槛。

吉尔斯介绍说,拉斐尔是葡萄牙人,一位学识渊博、尤精于希腊文的人,也曾与阿美利哥·韦斯普奇同行,参加过三次航行。拉斐尔留在新卡斯蒂利亚,没有随最后一次航行返航。他与五名卡斯蒂利亚人游历许多国家后抵达锡兰,继而到了卡利卡特,在那里遇见葡萄牙船只,乘船返回故乡。莫尔与拉斐尔互致陌生人相见时惯常的礼节,随后与吉尔斯一同前往莫尔家中,在花园里坐下。从公共街道转入花园,构成了谈话的场景,使他们得以从容探讨远方的经历。

从旅行见闻到政治比较

在花园里,拉斐尔讲述了他和同伴如何赢得当地居民及一位王子的信任;那位王子为他们提供补给、船只、马车,并派向导带他们去见其他统治者。他们的旅程从赤道附近的干旱地区延伸至气候较温和、拥有市镇、城市和活跃贸易的地方。拉斐尔描述了他见过的船只,从以芦苇和柳条编织帆篷的平底船,到圆形龙骨、配有帆布帆的船。他还教一些水手使用磁罗盘。他们采用磁罗盘后,便能在一年四季航行;但拉斐尔警告说,一项被视为有利的发明若使用不慎,也可能带来危害。

这段叙述的可信度建立在观察、交谈与比较之上,而非奇闻异事。莫尔与吉尔斯询问拉斐尔见过哪些国家,尤其关注其中可能提供有益借鉴的制度;他们不太关心怪物,而更在意社会由何治理这一棘手问题。拉斐尔在国外既见过错误做法,也见过良善制度;他谈起自己到访各国的风俗与政体时,显得极有把握。从旅行细节转向政治判断,为对话中欧洲现行制度与其他社会组织形式之间的核心对照作了铺垫。

安特卫普作为《乌托邦》的叙事框架

当吉尔斯提出拉斐尔为何不为国王效力,并认为他的知识能造福统治者、朋友和公众时,谈话便转向了乌托邦。拉斐尔拒绝这一提议,认为侍奉国王与使自己沦为奴隶并无多大区别。随后,莫尔的叙述围绕哲学家能否在宫廷发挥作用展开争论,而拉斐尔对社会不公及更佳制度的讲述,则为他描述乌托邦居民铺平了道路。安特卫普正是这一转变发生的场景——一次外交使命与一场偶然引荐,引出了一场关于政治劝谏和社会组织的长篇辩论。

这一叙事框架也保留了拉斐尔充满信心的赞扬与叙述者最终保留态度之间的区别。拉斐尔讲完乌托邦后,莫尔承认,乌托邦的风俗、宗教、战争方式和共同所有制有些方面令他困扰。他没有反驳疲惫的谈话者,而是概括称赞其政制,并将更深入的讨论留待以后。他说,乌托邦政治共同体有许多特点,他宁愿希望它们能在现有政府中得到采用,而不敢指望它们真的会被采用。因此,安特卫普的开篇框架既支撑了拉斐尔旅行见闻的想象力,也支撑了莫尔在结尾所作的审慎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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