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中的长期冲突与家暴

乡下人的悲歌

J.D.万斯家庭中的家庭暴力并非仅限于个别的情绪爆发——它逐渐形成一种充满动荡与恐惧、并让人习得应对方式的模式,塑造了童年生活,也伴随家庭成员进入日后的关系。回忆录将母亲与鲍勃·哈梅尔日益恶化的冲突,与孩子们日常缺乏安全感、一个爆发性争吵似乎司空见惯的社区,以及J.D.万斯后来意识到自己将这些习惯带入成年生活联系起来。

家庭背景与搬迁至普雷布尔县

母亲与鲍勃·哈梅尔的婚姻在全家从米德尔敦搬到俄亥俄州普雷布尔县的乡村地区时,已经问题重重。搬家后,他们离外祖母和外祖父有四十五分钟以上的车程;这两位长辈一直是J.D.万斯重要的陪伴者和保护者。距离产生了影响——紧张局势升高时,孩子们无法再像以前那样轻易找到祖父母,家庭冲突也越来越多地在家中发生。

母亲与鲍勃·哈梅尔的争吵常常围绕金钱展开,尽管两人的收入合计超过十万美元。全家买了新车、卡车和游泳池;在这段短暂婚姻结束时,他们已经累积了数万美元债务。经济压力并非唯一的问题,甚至也不是最深层的问题,但挥霍和争吵清楚地表明,即使拥有物质资源,不稳定的生活也可能持续。这个家庭的困境不能简单归结为收入不足;它还涉及一再引发冲突的选择与人际关系。

争吵打乱了家庭的日常生活。发生争执后,母亲有时会带孩子们去当地汽车旅馆,住上几天,直到外祖母或外祖父劝她回家处理家庭问题。对J.D.万斯而言,这让逃离成了家人应对冲突的一种实际方式。这也意味着,夫妻争执可能改变孩子们夜里睡觉的地方,让他们不知道家里何时才能重新安定下来。

冲突升级及其对孩子的影响

母亲与鲍勃·哈梅尔之间的冲突起初并没有演变成肢体暴力,但后来逐渐升级。一天夜里发生争执时,J.D.万斯听到动静后下楼,在母亲与鲍勃·哈梅尔扭打时介入。鲍勃·哈梅尔没有打他;最后鲍勃·哈梅尔退到沙发上,母亲和J.D.万斯则上了楼。这一幕令人害怕,也显示孩子可能会被卷入成年人的冲突,却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回顾往事,J.D.万斯形容自己从家庭生活中吸收了一套扭曲的争执处理方式——提高嗓门、辱骂对方,并认为在某些情况下动手可以接受。带孩子们躲到汽车旅馆,则成为这套非正式应对方式的另一部分。这些并非家人明文宣称的原则,而是通过反复发生而显现出来的模式。它们的影响在于,让孩子学会冲突似乎需要怎样应对,而不是如何安全地解决。

在学校里,J.D.万斯的表现开始变差。夜里,他在争吵声和家中混乱的氛围里辗转难眠;第二天,他疲惫、沮丧,心里惦记着回家后可能发生什么。他觉得无法告诉任何人,因为这种处境令他难堪。上学变得难以忍受,但家里有时更糟;放学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忧虑。他的成绩下滑,成为压力已开始影响冲突发生当下以外生活的早期迹象。

这些影响也表现在身体和情绪上。J.D.万斯体重增加,还常常抱怨胃痛严重,但当时并未将这些症状与家中的环境联系起来。即使平静的时刻也无法让他安心——母亲与鲍勃·哈梅尔不再相互亲昵,而一个小失误或一句说得不妥的话,都可能引发下一次爆发。因此,表面上的平静十分脆弱。J.D.万斯形容自己一直处于戒备状态,不知道寻常的家庭生活何时会转变为又一次冲突。

冲突被视为常态的更广泛环境

回忆录将这个家庭置于一个以喊叫和辱骂为常见现象的社区之中。J.D.万斯和一位邻居会在邻居的父母开始争吵时离开后院。外祖父的邻居们争吵的声音能传进他的家里,当地一家餐馆里的一场争执也升级成公开的言语冲突。这些场景并不意味着母亲与鲍勃·哈梅尔的行为无害;它们展现的是,孩子为何可能逐渐把这种行为视为成年人的寻常互动。

J.D.万斯和外祖母甚至会隔着打开的窗户听邻居帕蒂与她男友争吵。反复接触逐渐让他们变得麻木——激烈冲突成了生活背景的一部分,不再是例外事件。与这种预期相反,薇姨妈和丹的婚姻在J.D.万斯看来很奇怪,因为两人不会动辄互相吼叫。他们的相处提供了鲜明对照,尽管起初他难以相信两人较为温和的相处方式是真实的。这种比较表明,塑造家庭期待的不仅是一个家庭,也包括一个大声冲突普遍到足以被视为正常的社会环境。

后续危机与家庭应对

母亲与鲍勃·哈梅尔的婚姻结束后,另一场危机让家庭不稳定所造成的后果更加明显。在一次因母亲婚外情和离婚要求而起的冲突之后,她故意驾驶新买的厢式车撞向电线杆,并称这是一次自杀未遂。外祖母质疑这种说法,怀疑撞车与母亲生活中的其他问题有关。这件事让J.D.万斯意识到,成年人对事情的解释可能各不相同;而他仍只是一个试图理解身边发生之事的孩子。

外祖父去世后,又发生了一场危机。母亲在悲痛之中愈发愤怒,并在街头崩溃,对身边的人表现出敌意。一名警察将她带到警车旁,外祖母则带着林赛·莉·刘易斯和J.D.万斯离开现场。J.D.万斯回忆说,他希望外祖父在场,能知道该怎么办。外祖父的缺席让这场丧亲之痛不再只是私人的哀伤——在母亲的行为变得难以应对之际,孩子们失去了一个他们视为保护者的人。

回忆录还讲述了一次乘车途中发生的事——母亲威胁要撞车,和J.D.万斯一起自尽。他逃出车子,到附近一户人家求助,请屋主给外祖母打电话。母亲找到他并把他带离那所房子,但屋主已经拨打了911;警察赶到并扣留了母亲。林赛·莉·刘易斯爬进警车,坐在弟弟身边,而他在那里等着外祖母。这个场景并未以解释家庭问题作结,而是以兄妹俩紧挨在一起、祖父母赶来接他们离开收尾。它展现了家庭不稳定如何让孩子陷入迫在眉睫的恐惧,也让亲属和陌生人都成为应对事件的一部分。

代际模式与认识

成年后,J.D.万斯发现,家人处理冲突的方式在他与乌莎·万斯的关系中重现了。苦恼时,他会试图结束这段关系或退避;冲突持续时,他有时会大喊大叫,做出让他联想到母亲的行为。一次令人失望的律师事务所面试又引发了争吵,之后他离开两人下榻的酒店,在华盛顿特区独自待了几个小时。他将自己的逃避行为与家中前几代人联系起来——他们选择逃离冲突,而不是学着直接面对并处理问题。

在福特剧院附近,乌莎追上了他,并告诉他逃跑不可接受,他需要和她谈谈。他道了歉,她接受了道歉。在回忆录中,这次相遇标志着他开始认识到问题,而非遗传习惯瞬间消失——J.D.万斯认出了伤害所爱之人的模式,也看见退避和愤怒并非唯一可能的应对方式。家庭历史仍然影响深远,但不必决定每一段后来的关系。

J.D.万斯与薇姨妈和林赛的谈话,让这种认识延伸到了他自己的伴侣关系之外。薇姨妈说,自己曾经一听到丹可能会争吵就做好准备,尽管J.D.万斯认为她与丹的婚姻尤其美满。林赛回忆说,她曾把与凯文的冲突当成在和敌人对峙,但她仍与凯文维持着婚姻。这些讲述表明,即使一段关系没有重现早年家庭中的相同结果,戒备和敌意也可能持续存在。回忆录所呈现的家庭暴力,既是一连串有害事件,也是一种代代相传的亲密关系预期——随时准备开战的心态可以被察觉、质疑,并在努力之下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