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津
牛津大学在《了不起的盖茨比》中占据着一个矛盾的位置——它既是盖茨比虚构的绅士风度的最有力象征,也是最容易暴露其欺诈的细节。盖茨比自称是牛津人,这一说法在技术上是真实的——他于1919年在那里待了五个月,作为停战后美国军官项目的一部分——但这一事实过于单薄,经不起审视。这所大学充当了一个舞台,盖茨比在其上表演他渴望的自我,这是一件他用来弥合自己作为北达科他州詹姆斯·盖兹的出身与黛西·布坎南世界之间鸿沟的文化资本。然而,每当牛津这个名字在小说中出现,它都会引发怀疑、嘲笑或暴露,揭示了既得特权与借来声望之间不可逾越的距离。
##盖茨比的牛津——备受质疑的资历
盖茨比第一次向尼克·卡拉威提起牛津,是在他们驱车前往纽约的途中,这是他精心编造的个人历史的一部分,目的是阻止“他大厅里谈话中充斥的离奇指控”。他宣称自己“在牛津受过教育,因为我的祖先们在那里受教育已有多年。这是家族传统。”这一说法带着戏剧性的庄严——盖茨比的右手“突然命令神圣的惩罚待命”——但尼克立刻察觉到了虚假——盖茨比“匆匆带过‘在牛津受过教育’这个短语,或者吞掉了它,或者被它噎住了,好像它以前就困扰过他。”这一犹豫足以让整个陈述土崩瓦解。乔丹·贝克后来证实了这种怀疑,她告诉尼克,盖茨比曾对她说他是牛津人,但她不相信:“我只是不认为他去过那里。”怀疑并非盖茨比完全捏造了牛津,而是他与牛津的联系比他假装的要薄弱得多。
##牛津的真相——战后的五个月
盖茨比就读牛津的实际情形只在广场酒店的对峙中才浮出水面,当时汤姆·布坎南听到牛津的说法后,带着侮辱性的怀疑逼问盖茨比:“你一定是在比洛克西去纽黑文的时候去的。”盖茨比被逼到墙角,承认了真相:“那是1919年,我只待了五个月。这就是为什么我不能真正称自己为牛津人。”他解释说,停战后一些军官得到了这个机会——“我们可以去英国或法国的任何大学。”这一揭露非但没有让盖茨比丢脸,反而暂时恢复了尼克对他的信心:“我想站起来拍拍他的背。我又有了一次那种对他完全信任的复苏,我以前经历过。”牛津的五个月是真实的,但那是战后士兵的项目,而不是盖茨比声称的世代家族传统。真相比虚构更谦逊、更人性化,但它也不足以扮演盖茨比所需要的角色。
##牛津作为阶级与排斥的象征
牛津在小说中充当了盖茨比永远无法真正进入的阶级的标志。当汤姆·布坎南在同一场广场对峙中讥讽道“牛津,新墨西哥州,或者类似的地方”时,他不仅仅是在残忍;他是在断言真正的牛津属于像他这样的人——那些上过耶鲁的人,那些知道真正的牛津教育与五个月军官项目之间区别的人。这所大学成为盖茨比的金钱无法跨越的边界。甚至盖茨比的商业伙伴梅耶·沃尔夫希姆也把它念错成“奥格斯福德学院”,并把它当作一种模糊的体面资历:“他是奥格斯福德人。你知道奥格斯福德学院吗?它是世界上最著名的学院之一。”沃尔夫希姆扭曲的发音强调了这个名字如何在那些与它没有真正联系的人中间作为地位的象征流传。对盖茨比来说,牛津是表演一个从未真正令人信服的自我时的道具。
##照片——作为有形证据的牛津
盖茨比带着他与牛津联系的有形证据——一张在三一学院方庭拍摄的照片,照片上有半打穿着运动夹克的年轻人,盖茨比拿着一根板球拍。他在驱车途中向尼克展示这张照片,指出其中一人是“多卡斯特伯爵”。这张照片本意是证实这个故事,并且一度奏效:“那么这一切都是真的。我看到了老虎皮在他大运河上的宫殿里燃烧。”但照片,就像牛津的说法本身,是一个更大虚构的碎片。它证明了盖茨比去过那里,但并没有证明他属于那里。这张照片是一段短暂、借来的身份的纪念品,而不是一个永久身份的基础。
##牛津与重塑的失败
盖茨比的牛津故事概括了他生命的核心悲剧——他离他渴望的世界足够近,可以触摸到它,但从未近到可以抓住它。牛津的五个月是战争的礼物,是历史的偶然,而不是出身或持续努力的结果。他试图将那次偶然拉长成一生的身份,但布料太薄了。当汤姆·布坎南撕开它时,盖茨比自我重塑的整个大厦摇摇欲坠。牛津,最终,不是通往黛西世界的门户,而是提醒盖茨比将永远是一个向里张望的局外人——一个可以买下海湾对面的豪宅,却买不到使他配得上她的过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