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胎刑事化
事件在叙述者的讲述中,堕胎刑事化的作用不止于法律惩罚——它渗入医疗接触、社会评判,甚至影响描述怀孕状态时可用的词语。回忆自己秘密堕胎的经历时,她将正式禁令与求助机会不平等、保持沉默的压力,以及受到权威保护者与承受其后果者之间长久存在的区隔联系起来。她后来的写作将这段被记起的经历视为证据,说明废除禁令并不会自动抹去禁令造成的历史或污名。
法律禁令及其影响范围
《新拉鲁斯通用百科全书》1948年版的一段摘录以惩罚性措辞列明了禁令。摘录规定,对实施堕胎者、建议或鼓励堕胎的医务人员及其他人士、接受堕胎的女性,以及宣传避孕的人士,可处以罚款和监禁。它还允许下令驱逐部分被判有罪者,并可暂时或永久剥夺专业人士的执业权。因此,法律的管辖范围超出了寻求堕胎的人——它也威胁提供服务者、给予建议者和倡议者。
叙述者将这段法律文本与自己对20世纪60年代生活的讲述并置;当时堕胎受到禁止。这一对照意义重大——法律并非一种只会在法庭上遇到的抽象规则。它影响人们能够安全地向医生提出什么问题、能够提供什么帮助,以及人们认为在道德上什么是可以接受的。按照叙述者的说法,社会评判追随法律,而不是评判法律本身。因此,禁令可能仅仅因为某个行为受到禁止,就让它显得错误,而法律秩序本身却逃脱了同等程度的审视。
受威胁环境下的求医途径
在鲁昂寻找帮助时,禁令缩窄了叙述者的选择。她去看医生时,没有足以开启其他求助途径的钱财或人脉。医生确认了她的情况并给予治疗,却没有公开提出为她堕胎。后来,叙述者结合医生所面临的风险来理解这种缄默——提供帮助可能让医生失去职业生涯,或导致其入狱、诊所被关闭。法律将一次医疗求助变成一场危险的协商——病人必须在不知道哪些话可以安全说出口的情况下寻求帮助,医生则必须在病人的需要与自身的职业风险之间权衡。
这段讲述还记录了信息有限如何加剧风险。叙述者在自己查阅的小说中找不到实用指导,接触到的医学出版物则着重讨论非法堕胎的临床后果,而非提供她可以使用的建议。她保留了自己记在地址簿上的书目资料,将蓝色圆珠笔留下的笔迹视为持久的痕迹,因为仅凭记忆并不足以可靠地证实这番搜寻。她留下的实物记录不仅呈现了她当时掌握的信息,也记录了她能够获得的知识何其匮乏、不足。
最终,叙述者通过LB获得了一条求助途径——LB给了她P-R夫人的地址,并以概括的方式说明程序和注意事项。LB自己的经历,包括一次严重感染,成为她提供建议的依据;她还提出借给叙述者四百法郎。这一事件展现了在法律限制了常规医疗渠道时,实用知识和经济帮助如何在女性之间流转。但这并未让秘密安排变得安全或平等——能否获得帮助取决于私人关系、金钱,以及由一位女性私下传给另一位女性的知识。
沉默、污名与社会处境
叙述者的讲述将法律的力量与阶级联系起来。她出生于一个由劳工和店主组成的家庭,是家中第一个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尽管教育使她免于进入工厂或从事商业工作,她仍将贫困视为持续的遗产,并认为自己的怀孕状态与工人阶级生活所承受的污名密不可分。禁令对资源匮乏者的影响并不均等——叙述者缺少金钱和人脉,正是她不得不向那些或许不愿冒险的医生求助的原因之一。
法律也影响言说。叙述者在日记中避开描述怀孕状态的常用词语,转而使用非人称的说法。后来,她回忆说,她和N医生在见面时都没有说出“堕胎”一词。即使双方都明白她所处的困境,这种共同的沉默仍使话题难以启齿。在这段讲述中,隐瞒不仅是私人的选择或个人的窘迫;在明确讨论可能让病人和帮助者陷入危险的法律环境中,隐瞒也受到进一步强化。
社会污名并不只针对堕胎的女性。在一家医院里,叙述者看到一位未婚的工人阶级女性在准备分娩时寻求照护,并注意到她同样受到苛刻对待。两种情形并置,动摇了继续怀孕便能免受评判的假设。叙述者看到,堕胎女性与来自鲁昂工人阶级的未婚母亲都遭受相关形式的轻蔑,而法律赋予的道德权威则有助于维持一种更广泛的制度,审视女性的生育生活。
医疗权威与不平等待遇
叙述者与医务人员的接触表明,法律与阶级等级共同发挥作用,而非各自孤立存在。手术后,一名实习医生对她的态度被解释为——他不知道她的社会地位,因此曾把一名大学生当作普通女售货员或工厂工人对待。叙述者意识到,他得知她是学生后,反应便有所改变。这一事件揭示了医疗照护中的一种区分——即便患者面对的根本需求相同,其社会地位也会影响所受待遇。
实习医生说过的一句话始终是叙述者记忆的核心,因为它鲜明地凝聚了这种区隔。她认为,这句话划分了医生与工人、寻求堕胎的女性之间的界线,也划分了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的界线。那句被记住的话之所以有力,并不取决于当时是否明确提到了法律。相反,法律对风险与保护的不平等分配,构成了她理解这次接触的部分背景。实习医生的权威背后,是这样一种制度——患者难以说出自己的需求,而其社会地位可能决定她受到何种对待。
这段讲述拒绝将医务人员简单地划分为一概愿意或一概不愿意提供帮助的人。鲁昂的医生没有公开实施堕胎,即使事后回想,叙述者仍无法确定N医生的意图。他给了她有关青霉素的建议,却不愿听她说自己要去哪里。她曾经相信,如果自己更强硬地恳求,或许能改变他的反应;但后来她也承认,自己可能误解了那次接触。这种不确定性让法律的影响始终处于视野之中,同时又不妄称能够了解叙述无法证实的动机。
废除禁令、记忆与公共见证
写作时,叙述者指出,堕胎已不再是非法行为。但她反对这样的假设——刑事化的终结使早先的经历变得无关紧要,或使见证变得不再必要。歧视性法律废除后,过去的受害者可能会以事情已经过去为由保持沉默;她认为,这种沉默会让过去继续隐匿,情形与从前颇为相似。法律地位发生变化,使她得以不再套用早期抗议中常见的鲜明表述,而是重新呈现那些具体的现实。
这种重新呈现既依赖回忆,也依赖实物证据。地址簿上的书目资料、日记条目,以及与人物和物件相关的感受,帮助她确立曾经发生的事情,同时也展现了记忆作为往事记录的局限。书中让法律显现出一种难以直接看见的存在——它显现在谨慎的言辞、未能实现的求助、私下建立的援助网络、医疗上的谨慎,以及记忆中的接触之中。写作将这些分散的痕迹转化为公共记录。
叙述者最终将这段经历视为写作的源泉,而非一件可以轻易搁置的往事。她放下了自己曾因经历此事却没有更早采取行动而背负的罪疚,并思考讲述这段经历是否能让个人历史为他人所理解。从这个意义上说,刑事化留下的记忆影响在其正式终结之后仍然存在,而见证则挑战了曾经帮助禁令支配日常生活的秘密状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