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转化为写作

事件

经历转化为写作,是叙述者试图为一次难以命名、也难以摆脱的堕胎赋予语言形式。这个计划并非只是记录过去的事件——它使写作回应所叙述的身体经验与时间经验,继而追问这种经验能否超越自我而变得可理解。

相互回应的要求

写作计划始于一个成对的愿望:“我有两个愿望——让发生之事变成写作,让写作成为发生之事”。这两个方向密不可分。经验必须成为语言,但写作行为也必须承载某种事件的力量。因此,写作既不是透明的逐字记录,也不是抽离的解释;它意在使过去与当下建立积极的关联。

这一抱负与叙述者对故事可能永远无法写下的恐惧紧密相连。开始写作一周后,叙述者仍不确定是否该继续,却意识到这种冲动与两年前她开始写另一本书时攫住她的冲动相同。这种冲动令人害怕,但想到自己可能尚未付诸行动便死去,同样令人恐惧。在一个梦里,她拿着一本已经出版、讲述她堕胎经历的书;这本书不见于书店和目录,封面上标着“绝版”。这个意象同时赋予写作计划两种相反的未来——一本存在的书,以及一本似乎已经无法获得的书。叙述者无法判断,这个梦是在催促她写作,还是在宣告这番努力毫无意义。

写作作为探究

继续写下去的决定成了一种探究。叙述者想再次进入生命中的那段时期,发现那里还留存着什么;她将叙事视为能够转录一种经验的形式,而这种经验由体内与体外同时流动的时间所塑造。她的目标不是把现成的解释强加给过去,而是细致地找回其中的细节,让文字从这些细节中浮现。

这番探究所凭借的材料具体而实在。当时写下的日记和约会簿可以确定日期,并为发生过的事情提供证据。然而,仅有文献上的准确还不够——叙述者还打算重访每一个记忆中的画面,直到她感到自己与之有着身体上的联结,并找到看起来确切的词语。这种方法将外在痕迹与具身回忆结合起来。日期为叙述锚定位置;画面与记得的句子则保留着各自不同的情感分量,有些令人无法承受,有些则带来慰藉。

记忆的回返

写作并非沿着从记忆到完成稿件的直线推进。在写作期间,一个梦将叙述者带回1963年,那时她正不顾一切地想要获得堕胎帮助。醒来后,她认出了最初那段经历中的沮丧与无助。这个梦使过去再次成为当下,却也威胁到将其呈现出来的可能——有那么一刻,她断定这本书注定要失败。

叙述者将写作可能实现的效果比作性高潮发生时那一瞬间,在那一瞬间,人触及“事物的核心”。按照梦的逻辑,这段经验已经自发地表达了自身,无须经过写作的劳作,因此文学创作显得多余。然而,这个结论并未成立。这种感受消退了,而写作的紧迫感反而更加强烈,因为这个梦证实了写这本书的必要性,而非取而代之。因此,回忆既是打断,也是推动——它重燃经验的力量,同时使将其转化为语言变得更加必要。

完成与传递

在书的结尾,叙述者说,她已经把自己视为一种极端人类经验的事情写成文字;这种经验关乎生与死、时间、法律、伦理与禁忌,并席卷整个身体。这些宽泛的概念并未使叙述脱离其个人起源。相反,结尾强调,这些问题是通过一件亲身经历的身体事件被触及的,而写作必须保留这种经验的尺度。

叙述者指出一种具体的罪疚感——罪疚不只在于堕胎发生了,更在于这件事发生在她身上,而她没有通过讲述它来采取任何行动。写作回应了这种罪疚,把原本仿佛已被丢弃的当下转化为一个被讲述的过去。她确信这些事情之所以发生,是为了让她讲述出来;但她将这种确信呈现为理解自己生命的一种方式,而非一种有外部证据证明的目的。她所提出的使命,是“让我的身体、感觉和思想成为文字”——使之变得可理解并具有普遍意义,从而让她的存在得以融入他人的生命与思想。因此,从私人记忆走向共享语言,既是这项计划的终点,也是衡量其成功与否的标准——不是抹去过去,而是让过去进入他人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