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1964年秘密堕胎
事件1963—1964年秘密堕胎是安妮·杜申叙事中核心的苦难经历——她坚定地作出决定,却无法获得合法医疗照护,只能通过非正式帮助实施堕胎,随后遭遇危及生命的紧急状况。从1963年11月首次确认妊娠,到1964年1月住院,这一过程展现了刑事禁令、阶级处境和安全服务的缺失如何限制个人选择。事后,杜申不仅将这段经历呈现为一次身体危险,也将其视作最终转化为写作的素材。
发现怀孕并作出决定
1963年10月初,杜申与P发生了性关系;P是她夏天结识的一名政治学专业学生。她当时依赖奥吉诺法,后来才意识到,按当时的时间推算,怀孕确有可能。11月8日,她误把晨吐当成胃部不适,便去看了妇科医生N医生;医生确认她怀孕,并开了意在恢复出血的注射药物。杜申在日记中把这个消息记作一场噩梦。
注射并没有消除她的疑虑。停战纪念日周末,她在父母家小住,出现少量分泌物,因而希望妊娠已经结束。N医生确认她仍然怀孕,并寄来一份妊娠证明;证明上写着预产期为1964年7月8日,这让一个未来的孩子突然变得具体可见。她撕毁了证明。销毁这份文件,标志着她从焦虑猜测转向坚决决定——她不会继续妊娠。
杜申告诉P自己怀孕了,并且不打算留下孩子。他们的关系看起来不太可能继续下去,她以为P会因她的决定而松一口气。后来,她将这次怀孕与自己的工人阶级出身联系起来。她是家中第一个接受高等教育的人,但仍然明白,贫困和社会污名是影响自身处境的力量。在她的叙述中,这次怀孕对她而言仿佛是社会失败的印记,而不是她选择的未来。
寻找秘密帮助
起初,杜申认为堕胎会很困难,但尚可应付。她从小说和当地流言中听说过一些秘密做法,对其风险却所知甚少。法律使情况更加危险——她引用的法律条款规定,不仅实施堕胎的人会面临罚款和监禁,接受堕胎的妇女以及鼓励堕胎或避孕的人也可能受到惩罚。因此,她的经历既受秘密行事的影响,也受到缺乏安全且易于获得的照护所限制。
圣诞节临近时,让·T告诉LB杜申需要帮助,LB便来到杜申住处。LB把一位中年医护助理P-R夫人的地址给了她;P-R夫人在一家诊所工作,住在巴黎第十七区的卡迪内通道。LB描述了一种使用探针的手术,并提醒她,自己曾因此感染败血症。杜申已经有一张青霉素处方。这项服务收费四百法郎,LB提出借钱给她。事后,杜申将LB视为几位在这场苦难中以实用知识和支持帮助她的女性中的第一位,同时隐去她的身份以保护其隐私。
1月8日,杜申前往巴黎安排日期和费用。为了不买火车票,她在雨夹雪中搭便车,随后乘地铁前往巴黎第十七区。她找到的是卡迪内通道,而非原以为会找到的卡迪内死巷,并走进P-R夫人位于一栋破旧老楼中的公寓。P-R夫人询问她上次月经的日期,查看她的状况,并安排她下周再来;届时,她可以从诊所带回一个阴道窥器。P-R夫人确认了价格,并解释说她会使用探针,不加用杜申听说过的其他物质。
这次交谈显得格外务实。P-R夫人没有亲昵地称呼杜申,也没有质疑她的决定;她只关注时间、手法和费用。杜申后来认为,这种克制或许有助于她避免犹豫。她也明白,这笔费用是对专业知识和风险的报酬,而这些无法公开承认。拜访之后,她开始服用青霉素,但恐惧愈发强烈。她对其他学生隐瞒焦虑的缘由,只说自己要做个小手术,把一颗痣切除。
手术及其延迟
1月15日,杜申再次前往巴黎。在卡迪内通道附近等候时,她在教堂和咖啡馆里消磨时间,盯着钟表,等到时候才去公寓。P-R夫人在床边准备了一张桌子,并烧热了供器具使用的水。手术过程中,她继续解释自己只用探针,并告诉杜申,有位妇女曾在一个不称职的堕胎者使用漂白剂后死亡。这个警告原本是为了让杜申放心,相信P-R夫人的做法;但杜申后来希望自己当时没有听到这件事。
P-R夫人插入探针后,告诉杜申不要碰它,并说几天内就会有结果。她把棉花放在杜申两腿之间,陪她步行到庞卡迪内车站,担心她回程会有困难。杜申想独自待着,但接受了陪同。她记忆中的卡迪内通道之行成了一幕令人疏离的场景——除了身旁那位年长女性,她觉得所有人都抛弃了自己;而对方的帮助既让她感到受保护,也令她不安。
预期中的宫缩并未开始。1月17日,杜申在车站附近的一家邮局给P-R夫人打电话。第二天早上,她又回到巴黎。这一次,她看见盆里正准备着另一支探针。P-R夫人用它换下第一支探针,并告诉杜申她正在临产。她没有额外收费,只要求杜申事后归还这件难以找到的器具。第二次拜访使手术从结果仍不确定的一次尝试,变成流产的开始。
紧急状况与住院治疗
杜申继续让探针留在体内数日。1月20日,她去看望父母,担心自己下个周末可能无法出行。她发现衣服被血和液体浸湿,但还是乘火车返回鲁昂。那天晚上,她和O一起去电影俱乐部观看《战舰波将金号》。随着疼痛加剧,她无法继续留意电影,便回到宿舍。O陪着她,试着帮她应对宫缩,但两人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当晚稍后,杜申在宿舍的浴室里流产。她叫来O,两人一起回到杜申的房间。她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脐带;O拿来剪刀把它剪断。随后,她们把胎儿包进一个空的梅尔巴烤面包片包装袋里,将其冲走。杜申说,尽管O抱有资产阶级的理想和信念,她却是留在她身旁、临时充当助产士的人。她们共同采取行动,默默承受痛苦,与秘密安排堕胎期间的孤立形成鲜明对照。
杜申开始失血,起初以为整个过程已经结束。她虚弱得无法站立时,告诉O自己需要医生。值夜医生盘问她做了什么,要求她保证不再这么做,并将她送往Hôtel-Dieu医院。他还收取了诊费;杜申无法起身,他便从她的书桌抽屉里拿走费用。从秘密照护转入医院照护,并未带来单纯的宽慰,反而使她暴露在他人的目光和评判之下。
在医院,杜申先躺在走廊里的床上等候,随后被送进手术室。她询问外科医生打算做什么,对方粗鲁地作了回应。她醒来后,一名女性告诉她,手术是刮宫术,并让她放心,说她的卵巢没有被切除。杜申明白,医院治疗的是堕胎造成的后果,但这段经历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暴露在机构权力之下。她还注意到,一位未婚孕妇来到医院后受到冷漠对待;在她看来,接受堕胎的女性和婚外继续妊娠的女性都面临相同的阶级污名。
事后的意义
多年后,杜申借助日记、记忆中的影像以及确认日期的努力,再次回到这件事。她将堕胎视为一种在身体中展开的时间经验,而不是一件因后来法律改变就变得无害的往事。她的叙述指出,刑事禁令的终结本身并不能消除围绕女性所承受之事的秘密。通过讲述这件事,她既揭示了秘密堕胎的危险,也谈及法律改革之后仍可能延续的沉默。
这段经历也成为此后写作的一部分。杜申回忆说,她曾想把人生最初二十年放进一个房间,以及一个与事后经历相关的星期日;后来她又说,这件事对她理解自己是否想要孩子至关重要。她说,自己已经放下了曾经经历堕胎、却没有在当时采取行动所带来的罪疚感。她最终的目的,是让自己的身体、感觉和思想成为文字,使个人经历能够为他人所理解。因此,这段叙事将一项在秘密中作出的决定,转化为关于身体自主权、照护不平等以及禁令所致人类代价的公开记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