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逐渐获得人类情感的状态

人类

外星叙述者逐渐获得人类情感,是其造访地球期间内在转变的核心——一个起初决意保持疏离的调查者,开始感受到悲伤、恐惧、孤独、温情与惊奇。这一变化并非源于某个单一的顿悟,而是在与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的相遇、丹尼尔·拉塞尔之死、牛顿、音乐和格列佛·马丁的接触中逐渐累积;每一次接触都揭示出叙述者对人类的抽象判断,与它在地球上遇到的具体人生之间存在差距。

从疏离出发

外星叙述者起初以观察与感受之间的严格区分来理解这项任务。它并非自己冒名顶替的安德鲁·马丁,而是一个被派来收集人类及其数学知识相关信息的局外者。这项任务还包括消灭安德鲁·马丁的妻子和孩子。起初,这一目的似乎与叙述者的信念相符——情感上的距离是一种力量,而数学真理本身便足够充分。

叙述者遇见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时,这种疏离便已开始承受压力。它试图把她仅仅视为生物物质,并希望自己能感到厌恶,认为厌恶会让任务更容易完成。然而,这次会面带来的却是恐惧——叙述者觉得地球及其居民令人害怕,甚至看到自己的双手也会感到不安。伊索贝尔从容的举止和表面上的矜持令它难以理解;而调查又要求它与她共度时光,于是原定目标变成了一个它必须一再面对的人。

叙述者对丹尼尔·拉塞尔之死的反应,进一步打破了它试图维持的中立。目睹丹尼尔因心脏病发作而死后,叙述者在记忆中看见他痛苦的面容,并感到不安;这种不安不符合它原本想要维持的自我形象。伊索贝尔听完叙述者的讲述后,以同情回应,尽管她曾短暂地有所怀疑。这一幕把死亡与关怀并置——叙述者目睹一个人的生命终结,随后又从一个它原本视为研究对象、并预期终将消灭的人那里得到善意。

悲伤、关怀与依赖

丹尼尔之死也让叙述者通过他的妻子塔比莎·拉塞尔,直接面对悲伤。丹尼尔的头枕在她膝上时,她抚摸着他的脸,为他歌唱;他死后,她因失去他而悲恸哀号。叙述者意识到,两人彼此依靠,这就是爱,而非它原以为会看到的软弱。塔比莎的悲伤令它困扰,因为这一幕显现出情感依恋并非抽象的人类缺陷,而是一种会对两人都产生影响的联结。

叙述者与牛顿之间逐渐形成了另一种依恋。起初,叙述者认为这只狗很有用——牛顿或许能提供信息,而取得他的信任似乎是结交盟友的实际方法。叙述者给他一块饼干,恢复了他的视力,并治好了他疼痛的腿;但治疗令叙述者筋疲力尽,还使它头痛。牛顿则始终亲近依恋。于是,原本的盘算转变成一种无法简化为牛顿可能提供的信息的关怀体验。

叙述者反思自己既想伤害又想治愈的心情时,其动机变得更难归类。牛顿不肯离开它时,叙述者把他赶走;意识到独处已经变成孤独后,又把他叫了回来。牛顿回来时,显然很高兴自己受到需要。这一连串举动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叙述者不再只是观察他人的依恋——它自己也体验到对陪伴的需要,并采取行动重新获得陪伴。它旧有的自给自足观念,在实际生活中已开始失效。

音乐、美与人类的复杂性

与牛顿一起聆听音乐,为叙述者打开了另一条通往情感的道路。它演奏古斯塔夫·霍尔斯特的《行星组曲》,起初觉得这部作品与天体相关的联想很原始,却注意到音乐能安抚牛顿,也对自己产生了影响。它开始理解,具有模式的声音能够在没有刻意计算的情况下带来愉悦。叙述者无法充分解释自己为何平静下来,却意识到丹尼尔·拉塞尔死后萦绕心头的不安已经减轻。

之后一连串更广泛的聆听体验,进一步使叙述者对人类的判断变得复杂。它调查了恩尼奥·莫里科内和大卫·鲍伊的音乐、约翰·科尔特兰和塞隆尼斯·蒙克的爵士乐、伦纳德·伯恩斯坦和路德维希·凡·贝多芬的作品,以及披头士乐队和普林斯的歌曲。音乐模式中偶然出现的声音与不完美之处尤其令它着迷。这些细节让叙述者觉得,人类的美或许并不依赖完美的对称,而是依赖不规则——它先前视为秩序缺陷的东西,或许正是艺术动人之处的一部分。

音乐也让叙述者的思绪转向未竟小说作者伊索贝尔·马丁。海滩男孩乐队的音乐令它产生一种陌生的情绪反应,这种反应与它告诉伊索贝尔丹尼尔之死后,她拥抱它的记忆相关。这段记忆将同情与美联系起来,而不再把两者都仅仅当作疏离分析的对象。德彪西的《月光》令叙述者深受触动,使它意识到人竟能创造如此美丽的事物。这种反应令它害怕,因为美动摇了它那种根深蒂固的信念——人类是丑陋、暴力且无可救赎的物种。

重新思考人性

这种情感变化也改变了叙述者对人类的理解。看着牛顿在草地上奔跑时,叙述者起初把狗表面上的自由视为幻觉。随后,它意识到一个更重要的事实——人类改变了其他物种的本性,包括把狼转变为狗。这一观察反过来使叙述者想到一种可能——既然人类能够改变其他生物,叙述者或许也正在发生变化。它希望自己仍能像质数一样孤立、心智纯粹,却已无法把这一希望视为确定无疑。

在后来与上级的一次交谈中,叙述者主张,人类生活在表象与深层真相之中。衣物、草坪、宠物和建筑看似表达了人类控制自然的愿望;与此相对,艺术则为通往被文明遮蔽的自我提供了一座桥梁。这种看法把叙述者的情感觉醒,与它难以理解人类这一点联系起来——人类的行为不能仅凭表象解释,而他们也并不完全了解自己。叙述者日益增长的情感本身,成了一个证据,表明观察者无法彻底置身于研究对象之外。

格列佛·马丁梦游时发动的袭击,使叙述者修正后的看法更加鲜明。叙述者原本正要杀死这个男孩,但格列佛在睡梦中受一种愤怒驱使,向它发起攻击;叙述者将这种愤怒视为格列佛毫无防备时本性的表现。格列佛醒来后便不再暴力。这种反差使叙述者认为,人类的生活是在不同冲动之间挣扎,而不能证明人只有一种固定不变的本性。它反驳了人类单纯由贪婪所定义的说法,并以格里戈里·佩雷尔曼拒绝金钱和奖项、照料母亲的事迹作为反证。

叙述者并未一开始就彻底放弃调查任务,从而获得情感理解。相反,它经历的一切不断累积,直到原有的范畴——纯粹与软弱、理性与非理性、观察与参与——再也无法解释它做过什么、感受过什么。对牛顿的关怀、对塔比莎·拉塞尔丧亲的悲痛,以及从音乐中发现的美,都让疏离显得越来越难以令人信服。最终形成的状态并非圆满,而仍然充满不安——叙述者意识到自己或许正在改变;而要了解人类,就必须承认,人类的矛盾、依恋与脆弱,无法从彻底孤立的位置上得到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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