鲤鱼

人造小人

鲤鱼在小说中占据着一个不同寻常的位置——它们是活物,是伊格纳西奥·纳尔邦多进行复生实验所必需的资源,也是有关永生与预言的种种主张的焦点。它们的作用不只是象征性的或科学性的。它们遭人偷取、研究、运送和交易;人们对它们的处置,将一间秘密实验室的工作与街头百姓的饥饿联系起来。

名声与据称的特性

小说呈现了几种关于鲤鱼意味着什么、能做什么的不同说法。比尔·克拉肯回忆起一次过去的盗窃——他赶着一辆马车,去海洋馆弄到大约六条鱼。他说,塞巴斯蒂安·欧尔斯比不久后便把鱼切开,据说鱼体内的腺体含有一种长生药。随后,鲤鱼被交给老派街的一名乞妇,由她拿到比林斯门鱼市场出售。克拉肯称,这笔交易带来了一些好处,不过这些鱼最初是为实验者的目的而取来的。

后来的一段谈话赋予鲤鱼更广泛的名声。克拉肯告诉威利斯·普尔,科学界研究过鲤鱼,主要是在中国;据说它们能永远活下去,还会长到与饲养它们的池塘一样大。他又将这些传闻中的特性与宗教意象联系起来——依他所说,圣经中的利维坦说到底是一条鲤鱼,它从海中出现将预示一场即将到来的灾难。克拉肯自称兼具科学精神与灵性,但承认自己对二者都不完全信任。因此,小说将这些说法呈现为克拉肯的讲述,而非关于鲤鱼、经独立证实的事实。尽管如此,鲤鱼据称的长寿,仍使它们恰好成为实验室试图战胜死亡的愿望与希洛的末世布道之间的连接点。

纳尔邦多实验室中的鲤鱼

纳尔邦多的实验室具体呈现了这些鱼的实用价值。实验室里有装着水生植物的大型水族箱,养着几条长达手臂的锦鲤;此外还有化学仪器、装有琥珀色液体的容器、保存的标本和一具人体骨架。在一项实验中,纳尔邦多给鱼喂蠕虫。五条鱼吃了,另一条却不理会食物,只吞咽空气,并挣扎着留在水面附近。纳尔邦多挑中这条病弱的鲤鱼,将它从水族箱中取出,并设法从它的器官中取出一枚小腺体,再把腺体保存在一只装有琥珀色液体的小瓶里。

这一幕有条不紊地将活鱼与纳尔邦多对死者所做的工作联系起来。他正在考虑的那具尸体已经死了两周;他怀疑,让它活动起来除了吓唬人之外不会有什么效果。他设想希洛或许会把它说成是经奇迹复活的罪人,但实验室里的设备以及纳尔邦多提取腺体的举动,表明这种转变属于一套实验流程。希洛指责他浪费鱼,而附近的人们正挨饿;纳尔邦多则回答说,他的工作能让死者重新行走。他们的对话揭示了鲤鱼用途之间的冲突——它既是实验的材料,也是可以用来喂人的食物,还是人们借以提出宗教主张的对象。

复生所需条件的明文记载

兰登·圣艾夫斯朗读塞巴斯蒂安·欧尔斯比的笔记,明确说明了鲤鱼在实验中的作用。欧尔斯比记载,肖特和克拉肯送来的尸体尽管被注满液体,仍然没有复生。没有鲤鱼和新鲜腺体,他担心实验还没能进行,尸体就会腐烂。他的记录将鱼及其腺体列为必需材料,同时也流露出他日益加深的忧虑——这项工作可能以谋杀和恐怖收场。因此,鲤鱼并非无关紧要的实验动物——欧尔斯比认为,实验能否进行取决于是否有鱼可用。

纳尔邦多为另一项实验做准备时,同样依赖鲤鱼。一具新鲜尸体被抬到解剖台旁时,纳尔邦多也从一只黄色液体罐子下方的水槽中取出一条活着但行动迟缓的鲤鱼,将它放在尸体旁边。他迅速行动,威利斯·普尔则只在奉命时提供协助。这一幕表明鱼被纳入了实验流程,不过所述情节并未交代实验最终结果。在实验室的各个场景中,反复出现的对鱼和腺体的需求,赋予鲤鱼一种物质层面的作用,使小说中跨越死亡与重新活动界限的尝试得以展开。

交易、处置与人的需求

鲤鱼也通过交易和冲突进入情节。在后来的一次对峙中,纳尔邦多告诉希洛,希洛母亲的灵魂寄居在一条鲤鱼体内,随后又说助手弄伤了这条鱼。他把鱼扔出窗外,并拿出一枚腺体,称其价值为二百五十英镑。希洛提出用一个女人换取腺体。这一幕将关于灵性的主张与实验室物质的价格并置——鱼被说成代表一个灵魂,而腺体则成了一个标明了金钱价值的交易对象。纳尔邦多关于希洛母亲灵魂的说法属于这场充满争议的交涉,场景并未证实它是事实。

鱼的处置让人想起此前纳尔邦多在实验室与希洛相遇的情节。当时,纳尔邦多把一条鲤鱼和丢弃的内脏扔到人行道上,已经挨饿的人们随即开始争抢。另一段情节中,威利斯·普尔安排一个推手推车的男孩把鲤鱼送到纳尔邦多位于普拉特洛街二百六十六号的住处,并吩咐他趁鱼还活着时送到。普尔希望赶在比尔·克拉肯清醒之前对付他,但纳尔邦多很快便赶到,恼怒于鱼还没有送到。因此,这趟送鱼既是实验所需的一项后勤差事,也是纳尔邦多、普尔和克拉肯之间不断变化的交易关系的一部分。

叙事意义

鲤鱼反复出现在知识、信仰和物质需求交汇之处。它们的腺体被视为实验必需品,但鱼本身也可以是食物、商品和各种离奇主张的对象。小说没有把克拉肯关于永生的说法解释成科学事实,也没有证实希洛对某条特定鲤鱼的灵性诠释。相反,小说展现了不同人物如何将相互竞争的意义赋予同一种动物,同时又为了极为实际的目的而对它采取行动。

这种反差赋予鲤鱼独特的叙事功能。在实验室里,它们让复生看起来像一个有物质条件的过程,而非奇迹;在希洛的宗教世界里,它们可以与灵魂和预言征兆相联系;到了街头,它们则成了饥饿的人可能抢来吃掉的东西。从水族箱到餐桌、小瓶、马车、人行道或交易场合的反复流转,揭示了永生宏大承诺与普通人生存的迫切处境之间的距离。鲤鱼将这些不同层面联系起来,却没有抹去它们之间的差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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