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二日(The Twelfth)
仲冬假期七月十二日是小说中每年出现的公共标记,但它并未以仪式场景的形式呈现——人们从庆祝活动后乘坐拥挤的渡船返程,格里则从渐渐远去的贝尔法斯特轮廓中感受到它的历史。这个日期的公共与宗派色彩,与吉尔莫一家小小的家庭场景相互交叠,使七月中旬的渡海之旅兼具日常与历史的分量。
七月中旬的渡船
这个日期是通过庆祝活动过后的情形确立的。七月中旬,苏格兰乐队和奥兰治会成员在七月十二日之后正返程回苏格兰,酒吧和休息室挤得水泄不通,普通旅客家庭只好在渡船别处寻找较安静的地方。地板湿漉漉的,喧闹声震耳欲聋,厕所里到处都是水,还能看出许多乘客曾经呕吐。孩子们沿着走廊和楼梯跑来跑去,对周遭的情形浑然不觉。斯特拉收起相机时说,她会尽量等到渡船抵达苏格兰的终点站再去洗手间。
这一片混乱发生在一家人用餐后于甲板上拍下合影之后。斯特拉抱着幼儿,格里站在她身旁;他们身后,浅色的尾流向贝尔法斯特延伸,海鸥在蓝天下追随着船只。这张照片呈现出一个安稳的家庭整体,但周围的渡船却拥挤而不安。这种反差使七月十二日显现为对共享公共空间的一种压力,而非抽象的日期;旅客在此遭遇这一压力,同时仍有各自平凡的需求和日常安排。
后视中的贝尔法斯特
格里回望贝尔法斯特,看见一柱黑烟升上城市上空。他无法判断那是火灾、炸弹,还是普通事故造成的。风吹散烟雾后,烟柱变淡,成为这片在他看来蒙昧而敬畏上帝的土地上空一道暗色光环。这一意象让城市在物理上渐行渐远,却使它的历史在他的思绪中愈发清晰。
他的思索将眼前景象与宗派权力和政治暴力的漫长历史联系起来。他想起这个国家诞生于宗派仇恨之中,想起一位首相宣称自己不会雇用罗马天主教徒,并敦促别人效仿,还想起一个右翼新教徒占多数的政府在英国监督下统治了五十年。他也将英国的介入描述为未能解开一个纠缠数百年的结,并称德里血腥星期日枪击事件仿佛回响着英国早先为帝国服务而实施的屠杀。这段文字并未指出烟雾是与七月十二日有关的事件;相反,这个日期过后人潮拥挤的景象,与格里的历史叙述,共同出现在他们离开贝尔法斯特的那一刻。
公共纪念与私人仪式
渡船上的场景属于由集体纪念塑造的公共日历。在小说别处,这种公共时间与斯特拉较为静谧、反复进行的宗教实践并置,但并未将两者写成同一场合。格里在旅馆看见她穿着白色睡裙跪在床边,便忍住了开玩笑的念头。她的祈祷循着固定的次序——她记挂家中各位亲人,感谢自己幸存下来,并为难民和逃离战乱的人祈祷。她把这些定期进行的祈祷视为一种灵性上的整理,在睡前和醒后进行。
圣诞节呈现了另一种公共宗教仪式。格里记得曾有一场弥撒,斯特拉和弗朗西斯修女担任圣体分送员,从金色圣爵中分发圣体。他看着斯特拉站在圣坛上,觉得她已经老了,也意识到自己并未真正了解她;她回到座位后,把脸埋在双手中,显得十分痛苦。这些场景赋予七月十二日更广阔的时间对照——集体纪念日和仪式或许组织着公共生活,而私人信仰则通过反复进行的行为得以维系;即使是配偶,有时也未必看得见这些行为的意义。
与历史时间相对的日历
七月十二日在叙事中的力量,来自不同尺度的碰撞。它最直接的呈现是物质与社会层面的——拥挤的房间、潮湿的地板、疲惫的家庭,以及离开贝尔法斯特的旅程;与此同时,城市上空的烟雾将格里的思绪引向数十年的歧视与暴力。渡船载着人们在一个反复到来的日期过后返家,却无法将历史一并载走。
小说中其他祈祷和礼拜的时刻进一步加深了这种对照,而非提供关于七月十二日自身的更多事实。斯特拉每晚的祈求、她在圣诞节弥撒中的侍奉,以及格里偶然看见她的那座安静教堂,都属于各自独立的场景。将这些场景与七月的渡海之旅并读,可以看出公共归属与内在实践、日历上的周期性与超越特定日期而延续的个人记忆之间的区别。在所给情节的结尾,格里说出“一切终将安好”,斯特拉请他再说一遍——这段简短的安慰,映照着更宏大的历史,而任何一个日期都无法将其了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