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大火后的城市废墟与流离失所
你往何处去罗马大火后的罗马不仅是一座废墟之城,也是一个庇护、粮食供应和权威体系均不堪重负的社会。大火摧毁了城市的大部分区域,迫使民众迁入临时搭建的营地,并使公共苦难演变为单靠援助无法平息的政治危机。
大火、街道与逃离
维尼修斯身在安提乌姆时得知灾难发生——他询问城市哪一部分正在燃烧,随后飞奔返回罗马。等他抵达城郊时,亚壁古道已挤满逃离火焰的人群和车辆。房屋、田地、花园、神庙和墓地都成了营地;有人闯入战神马尔斯神庙避难,较大的陵墓则被占据,甚至引发争夺。法律、家庭和社会等级之间原有的区分,已无法再可靠地维系街头秩序。
通往首都的道路本身便映照出灾难的规模。维尼修斯前往罗马比前往城中心容易——亚壁门附近热势逼人,无法通行,而善神神庙旁的桥还没有建成。要前往台伯河对岸城区,他必须折返,在城下游渡河,再沿波图恩西斯大道接近罗马。他在墨丘利喷泉旁接管一小队人马,强行穿过人群;这次急迫的通行引来咒骂和石块,也使那些无处退让的人丧生。街道并非只是被堵住;原本可能连通城市的道路,此时都变得危险而不敷使用。
大火在密集建成的城区蔓延,多层住宅、商铺、临时木结构建筑以及堆满易燃货物的仓库,都助长了火势。离主火场很远的地方也出现新火点,使人们相信有人在蓄意纵火;叙述将这种说法呈现为灾难中的推断,而非已经证实的解释。风把燃烧的碎片吹向城市其他区域,人们经城门逃离,外来者则纷纷涌入,其中一些人是为了趁乱劫掠。于是,城市的毁灭把怀着相反目的的人聚集到同一片险境之中——逃生、避难、观望和牟利。
流离失所与秩序崩溃
灾后立即出现的是庇护与安全危机。帝国花园、战神广场、柱廊及其他空地和公共场所,到处都搭起了营地。花园里作为观赏之用的动物被捕杀充作食物。由于当局力量减弱,流离失所的民众暂时露宿户外,抢劫和谋杀变得常见,也有人遭到绑架。台伯河沿岸尸体越积越多,营地里则暴发疾病,旁观者担心会出现瘟疫。这些情形表明,大火的破坏并不止于建筑物——它同时夺走了人们的家园和熟悉的保障。
大火连续燃烧了数日。第六天,火势蔓延至埃斯奎利山的开阔地后减弱;此前,人们已刻意拆除房屋,以筑起一道隔火屏障。第七夜,火势短暂复燃,随后因燃料耗尽而逐渐熄灭。灰烬落定后,罗马十四个城区中仅存四个,其中包括台伯河对岸城区。台伯河与埃斯奎利山之间是一片绵延的灰色废墟,残存的烟囱成排矗立,宛如遗迹间的标记。白天,人们搜寻财物,或寻找亲人的遗骨;夜晚,狗在废墟上哀嚎。幸存下来的城市,既由仍然屹立的事物界定,也由居民在瓦砾中寻找的东西界定。
救济、匮乏与民愤
城中巨量粮食储备的损失,使流离失所者陷入饥饿。提革利努斯抵达后,当局才下令从奥斯蒂亚获取物资;此时,城墙外的人们早已开始索要面包和庇护。首批物资运抵罗马港口区后,引发人群争抢,物资被夺走,面包也遭踩踏;最终士兵控制了建筑并驱散人群。这一幕展现出,在分发点和公共权威都承受压力时,将现有粮食转化为有序救济是多么困难。
后来,救济规模有所扩大。物资从奥斯蒂亚运来,数量之多,几乎使船只、艇船和驳船横跨台伯河,形成一座桥梁。小麦以低价出售,并免费发放给贫困者;葡萄酒、橄榄、栗子、羊和牛也运进城中。这些措施避免了饥荒,却无法归还人们失去的财物和亲人,也未能终止盗窃与暴力。两者形成鲜明对照——食物能够缓解眼前的饥饿,却无法让废墟重新变成一座复原的城市。
怀疑与政治后果
城市的毁灭加剧了人们对尼禄的愤怒。谣言四起,称尼禄下令纵火,好把罗马改建为一座名为尼禄波利斯的城市;与此同时,也流传着包括神明所为在内的其他说法。叙述将公众的信念和指控与已证实的起因区分开来。不论谣言是否属实,它们都在一座城市里扎下根来——人们失去了家园和亲人,而这场毁灭似乎也瓦解了维系社会的规则。
皇帝的赏赐、开放花园、物资分发和竞赛承诺,都未能赢得损失最惨重者的支持。感到满足的主要是那些还能吃喝、并能从混乱中获利的人;其他人依旧愤怒,尤其担忧罗马的旧名可能消失。尼禄害怕,公众的敌意会使他在与元老院的争斗中失去支持。因此,大火既是物质灾难,也是政治危机——救济或许能够缓解困境,却无法厘清责任或重建信任。
这种愤怒也进入了城市的公共话语。纵火指控不断流传、逮捕消息传开时,人群反复高喊:“把基督徒送去喂狮子!”这句口号传遍街巷和废墟,把不确定和愤怒转化为寻找攻击对象的要求。后来,在圆形剧场中,乌尔苏斯救下莉吉娅时人群转而欢腾,展现了群体情绪可能出现的另一种转向——集体情感也可能转向怜悯。这些场景共同描绘出一座受损的城市——其中的公共情绪依旧强大,却不稳定,既可能助长迫害,也可能促成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