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死后豪格一家的丧亲之痛

偷马

奥德死后豪格一家的丧亲之痛,不仅源于一名双胞胎兄弟的骤然离世,也受到随后而来的沉默与责任影响。拉尔斯在试图模仿约恩、使用约恩珍藏的枪时,意外导致兄弟身亡。接下来的日子里,家人的悲痛显现在实际决定、彼此心照不宣的认知,以及无法挽回既成事实的种种举动中。特朗德以回顾的方式讲述这些时刻,并承认记忆中的场景或许随岁月添入了细节,但其中的核心事实始终确定。

死亡及其后的即时情形

那天上午,拉尔斯和奥德在地下室里玩耍,摆弄丢弃的衣服和穿旧的鞋子。他们上楼时,看见大厅里挂着枪和野兔。约恩是他们的哥哥,也是他们心目中的英雄,他们会把他的举动变成游戏。拉尔斯先拿到枪,挥动枪身,并在扮演约恩时扣动了扳机。子弹近距离击中了奥德。特朗德的叙述明确拒绝将此事视为命运早已注定——枪并非受命运指引,而奥德的死会被记入教会登记册,那是唯一一本无法划掉他名字的簿册。因此,这场意外既不可逆转,也是人为造成的,并非任何人都能以必然如此来解释掉的事件。

兄弟俩的父亲顿时面对两个现实——奥德已经死了,而他曾答应去因比格达接他们的母亲。他把奥德放在婚床上,用毯子盖住他,换下沾血的衣服,并为十五岁的枣红马布拉米娜备好行装,准备上路。拉尔斯僵直地站在大厅里,一言不发。此前一直躺在草地上的约恩起身朝马厩走去。父亲抓住约恩的肩膀,后来觉得自己当时抓得太重,并吩咐他在自己离开期间照看拉尔斯。随后,他动身前往因比格达,履行死亡发生之前作出的承诺。这一连串事情表明,悲痛与日常责任无法分开——即使家庭遭逢巨变,父亲仍必须离开,而约恩则被交代去照看那个害死另一个兄弟的人。

沉默时刻里的约恩与拉尔斯

约恩带拉尔斯乘船去钓鱼,因为他想不出别的事可做。他们离开了好几个小时。特朗德说不清兄弟俩谈了什么,也不排除他们什么都没说,只是拿着鱼竿,彼此隔开站在河岸上,四周环绕着森林。这种不确定性很重要——这个场景没有为他们的悲痛提供安慰性的解释,也没有把共同相处的时光写成一场口头和解。他们回来时同样沉默寡言。他们带着钓到的几条小鱼进了谷仓,一直待在那里,没有踏进屋子一步。

当布拉米娜的马蹄声和马车声终于在路上响起时,兄弟俩彼此看了一眼,站起身来。他们原本想再多待在一起一会儿。接着,他们自幼年之后第一次牵起手,走出去迎接父母。这个动作标志着幸存的兄弟短暂重归亲近,却没有消除两人之间的隔阂。父亲轻声对布拉米娜说话,那是男孩们从未听他对人说过的话。这种对照让温柔与家人无法直接谈论失去之痛并存——他们听得见父亲对马的关切,而人的困境仍大多无人言说。

母亲归来与被隐瞒的消息

约恩的母亲从因比格达回来时,穿着一件饰有黄色花朵图案的蓝裙子,手提包放在膝上。她朝男孩们微笑,向他们问候,仿佛自己只是回了趟家。随后她问奥德在哪里。约恩望向父亲,父亲却没有回望;他盯着谷仓的墙,默默咀嚼。他一路带她穿过森林,走了很远,却没有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这一延宕使家人的悲痛又添了一重截然不同的震惊——母亲回到家时,还不知道自己的一个儿子已经死了。叙述没有解释父亲为何隐瞒消息,不应把沉默误当成解释。相反,叙述聚焦于母亲提出问题的那一刻,以及真相仍未出现在两人的交谈之中。约恩望向父亲,而父亲拒绝与他对视,这表明即使在家人之间,知情的程度也并不相同。失去亲人的事实已经改变了这个家,但母亲还没有被带入这一改变后的现实。

葬礼及其留存于记忆中的后续

奥德的葬礼在三天后举行。那是特朗德第一次参加葬礼。他记得自己的舅舅于1943年在索尔兰试图逃离警察局时被德军枪杀,但特朗德没有亲眼见到那场死亡,也不知道当时是否举行了葬礼。相比之下,他对奥德的葬礼记得具体而清晰——他看见两位父亲彼此回避,也记得拉尔斯在墓旁的举动。

特朗德的父亲与兄弟俩的父亲握手并表达哀悼,但两人始终没有互相直视。这一正式举动并未让他们彼此对视。在敞开的墓穴旁,牧师讲话、小棺木被绳索缓缓放下时,拉尔斯变得越来越焦躁。他挣脱母亲,在墓碑间奔跑,随后低着头在教堂墓园的围墙附近兜转。他继续奔跑时,牧师放慢了语速,哀悼者也渐渐从棺木转而看着他。一位邻居穿过草地,在拉尔斯跑过身旁时抓住他,将他抱了起来;拉尔斯的双腿仍在动,却没有发出声音。这个场景展现了葬礼的公共仪式如何被无法静止、也无法被仪式收束的悲痛打断。

特朗德望向约恩,轻轻摇了摇头。约恩一眨不眨地望着他,没有作出任何回应。特朗德记得自己当时想到,他和约恩再也不会一起去偷马了;这念头让他比教堂墓园里的其他任何事都更加悲伤。这段记忆因此延伸到豪格一家之外——在特朗德的想象中,奥德之死也标志着他与约恩共享的童年就此结束。葬礼之后,约恩去了因比格达,但大人们没有说他去那里做什么,特朗德也没有问。在随后的河运木材工作期间,特朗德担心自己是否还能再见到约恩。这家人的丧亲之痛并非只存在于一个最终场景,而是延续为分离、未获解答的问题,以及一段往后能否延续仍不确定的亲密关系。

记忆、沉默与责任

特朗德区分了事情发生这一确凿事实与自己记忆中鲜明的细节。他说,父亲不可能把每个细节都告诉他,并思索自己究竟是立即开始补全场景,还是在多年间逐渐添入细节。这番坦承并未否认死亡或家人所做的事,而是让讲述本身也成为事后经历的一部分。读者所看到的是经由记忆重构的事件,而这段记忆意识到自身受到塑造,同时仍牢牢抓住核心事实——奥德死了,家人必须承受其后果。

在整段叙述中,豪格一家没有以某一种共同方式表达哀悼。父亲从照料奥德转而履行接母亲回家的承诺;约恩带拉尔斯去钓鱼,后来又牵起他的手;母亲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归来;拉尔斯在墓旁奔跑;两位父亲则握手,却没有与对方对视。这些举动并未带来释怀,反而揭示了责任、沉默与亲情如何伴随不可逆转的失去继续存在,也展现出奥德死后最初几天里,幸存兄弟短暂的接触如何成为少数相互关怀的举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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