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德的葬礼
偷马奥德死后三天举行的葬礼,在特朗德·桑德的记忆中,与其说是一场正式仪式,不如说是充满压抑沉默、悲痛难以遏制的一天。在敞开的墓穴旁,棺木缓缓下放时,拉尔斯绕着圈子奔跑;看到这一幕,特朗德明白,男孩们与约恩一起偷马的日子已经结束。
背景与追忆
特朗德记得,这是他第一次参加葬礼。1943年,他母亲的兄弟试图从挪威南部某地的一所警察局逃走时遭德国人枪击身亡,但特朗德没有亲眼见到那场死亡,甚至不知道是否举行过葬礼。这种对照很重要——奥德的安葬并非一则模糊的战时死讯,而是特朗德亲眼目睹的事件,其中的动作与沉默至今仍鲜明地留在他的记忆里。
父亲问他们是否该去参加葬礼,特朗德回答说该去。葬礼在奥德死后三天举行。后来,特朗德先说自己记得两件事,接着在拉尔斯和约恩的场景浮现后又改口说是三件。这一点轻微的自我修正为这段记忆定下了形状——他记住的不是那一天的完整经过,而是几处至今仍对他意义重大的强烈细节。
两位父亲的沉默
其中一处细节,是特朗德的父亲与约恩的父亲相遇时的情景。他们没有直视彼此。特朗德的父亲握了握对方的手,表达哀悼时用了一个听起来陌生、那天也没有其他人使用的词;然而,两人仍然避开彼此的目光。
因此,这次握手并没有消除他们之间的隔阂。正式的慰问举动与拒绝对视同时存在,留给特朗德的,是一幅受无言紧张气氛所限的慰问景象。这段记忆记下了两人做了什么,也记下了他们不愿做什么,却没有解释他们疏远的原因。
拉尔斯在敞开的墓穴旁
最引人注目的场面发生在教堂外、敞开的墓穴旁。牧师继续主持仪式,小棺材已经准备好,要用系在棺材把手上的绳子缓缓放下;此时,拉尔斯变得越来越焦躁。他挣脱母亲,跑过墓碑之间,随后低着头、盯着地面,绕着教堂墓园的石墙附近兜圈子。
仪式与拉尔斯的奔逃交错展开。他跑得越久,牧师说话的速度就越慢。身着黑衣的人群中,有几个人转头看他;渐渐地,整群人都从棺材转而望向拉尔斯。葬礼上的众人将注意力从死去的男孩转向仍活着的双胞胎兄弟,他的悲痛已经让哀悼者无法视而不见。
一位邻居悄悄穿过草地,在拉尔斯跑过身边时抓住他,把他抱了起来。拉尔斯的双腿仍在奔跑,却没有发出声音。特朗德的记忆同时保留了身体的动作与沉默——即使邻居已经拦住他,他仍在试图逃离,而这场景中的悲痛没有化作言语。
男孩们之间约定的终结
特朗德望向约恩,约恩也望着他。特朗德微微摇头;约恩没有作出回应,只是直视他的眼睛,连眼也不眨。在那一刻,特朗德想到,他们再也不会一起去偷马了。他们共同冒险的终结,并非来自一句说出口的约定,而是由这场葬礼、拉尔斯奔跑的身影,以及两个男孩之间的目光交会带来的。
特朗德说,这个念头使他比墓园里发生的其他任何事情都更加悲伤。因此,这场葬礼所标记的不只是奥德的下葬——在特朗德的回忆中,它也定格了童年伙伴关系的消逝,以及死亡给男孩们的生活带来的改变。他最后数出的三件记忆,将两位父亲避开的目光、拉尔斯绝望的绕圈奔跑,以及特朗德与约恩无声的领会连在一起——他们从前的世界已经结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