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机械回收场

废弃机械回收场是一处广阔的机械废料场，克拉拉在与乔西共同生活的种种经历之后，便在此安顿下来。起初，损坏的设备在她看来杂乱无章，但她后来逐渐看出，场地工人将它们摆放得十分仔细。这里访客寥寥，天空也毫无遮挡，因此成了克拉拉静静观察太阳、重温记忆并最终再次遇见店长的地方。

场地与布局

废弃机械回收场面积很大，大部分区域都露天。从克拉拉选定的位置望去，她唯一能看见的高大物体，是远处的一台建筑起重机。开阔的地平线让她想起从前与瑞克穿过麦克贝恩先生的田地时共同见过的景色，尤其是草被割过之后的景象。不过，这里的开阔有着实际作用——没有东西挡住她观察太阳的轨迹，即使在阴天，她也始终知道太阳高悬在何处。

起初，克拉拉把废弃机械回收场里的机器当作场地杂乱的证据。那些物件外观粗糙且破损——有些机器上伸出断裂的电缆，格栅面板也凹陷了。仔细观察后，她改变了看法。场地工人把机器、板条箱和捆包整齐地排成行，留出长长的通道，让访客可以逐一查看物件。这些通道走起来并不完全安全——仍须小心避开杆件和电线。因此，场地的井然有序并未抹去损坏的痕迹，而是让人看清受损之物，却不把它们变回完好无损的样子。

访客与日常生活

开阔的场地让克拉拉很容易注意到有人走动。即使访客在远处，她也能看见行间的小小身影，但他们并不常来。她最常听见的人声，是场地工人彼此呼喊；因此，这里的日常生活与其说由和访客的交谈构成，不如说是由机械废料场各处传来的工作声构成。

鸟儿有时会飞下来，却发现这里没什么有趣的东西。有一次，一群深色的鸟排成队形，落在克拉拉附近的机器上。她一度猜想它们会不会是瑞克的无人机鸟群，受他派遣前来观察自己；随后，她认出那是野生鸟类。尽管风吹乱了它们的羽毛，它们仍一动不动地栖在原处，之后又一同飞走。这片刻的疑惑表明，场地上散落的机器与克拉拉对往日关系的记忆，能让寻常景象带上个人意味，同时并未使她混淆实际所见之物。

一位和善的场地工人告诉克拉拉，南侧有三个人工朋友，环形区里有两个人工朋友，并表示可以带她去任一处。她婉言谢绝，满足于留在自己选定的位置。这个提议说明，废弃机械回收场的其他地方还有人工朋友；但比起结伴相处的可能性，克拉拉的决定更为重要——她不要求被带去别处，而是留在那处能观察天空、沉浸于自己思绪的地方。

克拉拉与店长

重逢前几天，克拉拉注意到一位穿长外套的访客在她身后走动。那名女子手提一个像小袋子似的包，包挂在带子的末端；她弯腰查看地上的物件时，包便向前晃动。克拉拉无法一直注视她，注意力有一段时间也转向了别处。一个声音让她重新留意时，那名访客已经站在她面前。女子蹲下来端详她的脸之前，克拉拉便认出了店长，心中顿时充满喜悦。逐渐认出对方的过程，使这次会面成为对克拉拉独处生活的意外打断，而非事先安排好的探访。

店长确认，自己已经不再照看人工朋友；这项职责早在一段时间前便结束了。她现在偶尔会来废弃机械回收场，也会去纪念桥那边的场地，但她更喜欢这里。她把小纪念品收在小袋子里；访客不准拿走实质性的东西，但较小的物件可以带走。工人们都认识她，而她来访时也怀着希望，盼能遇见自己曾经照料过的某个人工朋友。因此，废弃机械回收场不仅与克拉拉的当下有关，也连接着店长过去的工作和至今未断的牵挂。

店长告诉克拉拉，她曾照料过的人工朋友中，克拉拉是最出众的个体之一，并称赞她非同寻常的洞察力和观察能力。她很高兴事情进展顺利，同时也明白，即使能力出众，也不能保证结果如愿。她的赞美与废弃机械回收场强调细致观察的特点相呼应——克拉拉的敏锐专注曾帮助她成为出色的人工朋友，如今也仍是店长记忆中她的一部分。

记忆、独处与意义

废弃机械回收场的开阔，与克拉拉的内心生活形成了鲜明对照。在她生命的最后日子里，不同地点和时刻的记忆有时会重叠——太阳拯救乔西的暗空之晨、摩根瀑布之行，以及万斯先生选中的灯火通明的小餐馆，都可能融合成同一个复合场景。克拉拉仍能把它们区分开，并将每段记忆放回恰当的情境中，但这些鲜明交织的画面有时会让她暂时忘记自己正坐在废弃机械回收场坚硬的地面上。她的心思游移于往日的场景之间，而这个地方则让她留在当下。

店长提出让工人把克拉拉移到远处、靠近一些第三系列人工朋友的位置，克拉拉拒绝了。她喜欢自己的位置，也有记忆需要整理归位。店长接受了这大概是明智之举的看法，并承认自己从未像喜爱克拉拉这一代人工朋友那样喜欢第三系列人工朋友；她认为，尽管第三系列人工朋友在技术上有所进步，顾客们似乎也没有真正接受他们。这种对比使废弃机械回收场成为人工朋友世代更替的交界之处，也表明技术进步并未取代人们对特定个体的个人眷恋。

这场交谈还回到了乔西身上有什么能够被延续的问题。克拉拉记得，卡帕尔迪先生认为乔西体内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是无法延续的，但她得出的结论是，他找错了地方——特别之处存在于爱她的人心中。因此，她相信自己不可能成功地成为替代者，也庆幸自己当初作出了那样的选择。店长欢迎她毫无悔意，并说自己时常想起克拉拉，认为她是自己照料过的最优秀的人工朋友之一。在这处静谧的环境里，过去的感情和克拉拉的决定都没有被抹去；相反，她可以重新审视记忆并将其安放妥当，同时继续仰望自己选择注视的开阔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