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瀑布

摩根瀑布是一处瀑布旁的野餐场地，最初通过乔西的照片被记起，后来克拉拉与乔西的母亲一同到访。它的意义远远超出这次出游本身——能否重游取决于乔西是否康复，但一家人最终前往时，乔西却不在场。记忆中此处的阳光与美景，与这次到访所伴随的疾病、离别和不确定性交织在一起，使摩根瀑布成为克拉拉借以理解能够为乔西做些什么、又有哪些事无能为力的场景之一。

许诺与记忆中的地方

乔西身体不适时，乔西的母亲提出了一个有条件的计划——如果乔西到周末时好转，她们就去摩根瀑布——一个乔西仍然喜爱的地方。乔西承认自己确实喜欢那里，于是这次出游成了一份小小的欢乐许诺，与她健康状况眼下的不确定性相对照。

傍晚临近时，乔西拿出一只放在床底下的纸板箱，里面装着照片。照片散落在地毯上，展现了她童年时与乔西的母亲、梅拉妮（管家）和其他人共度的时光。其中有一张摩根瀑布的照片，乔西说那里就是星期日要去的地方。照片里，年幼一些的乔西坐在一张粗木板桌旁，身边是乔西的母亲；她看起来没有那么瘦，头发也剪得更短。第三个女孩大约十一岁，背对摄影者坐着，脸被遮住了。太阳的光斑落在桌面上，一团模糊的黑白形状则标示出一家人身后的瀑布。这张照片让那次许诺的出游成为一段更长个人经历的一部分——这个地方既属于乔西记忆中的童年，也属于眼下盼望她康复的计划。

没有乔西同行的出游

克拉拉与乔西的母亲抵达瀑布时，眼前的景色比照片所能呈现的更加开阔，也更加热闹。田野周围摆着十四张粗木野餐桌，每张桌子都配有木板长凳。成年人、孩子、人工朋友和狗坐着、走着、跑着，或站在桌子之间。越过桌子，瀑布比克拉拉在杂志上看到的那道更大，也更加湍急；按照她观察事物的视觉方式，单是瀑布就占据了八个方格。天空灰蒙蒙的，她看不到太阳。

乔西的母亲把克拉拉留在一张桌旁，自己走向一间木屋；木屋开着窗口，访客正排队买咖啡。野餐场地里的种种细节——桌子、长凳、瀑布和食物小屋——把一家人的私忧置于一片繁忙的景致之中，陌生人和动物也共享着这里。然而，原本承诺带她来的乔西并不在场。乔西的母亲后来解释说，乔西身体不适，不带她来才是对的，同时承认自己很想念她。因此，这次出游看似如愿以偿，却始终带着缺席——一家人已经来到了乔西喜爱的地方，但赋予这次到访意义的人却不得不留在家中。

乔西母亲的请求

乔西的母亲面对女儿缺席时的反应，让这次出游变成了对克拉拉在家庭中所扮演角色的一场私密考验。她望向瀑布，又看了看周围的人、狗和人工朋友，请求克拉拉暂时做一会儿乔西。她提醒克拉拉，家人在商店挑中她的那一天，她以前也曾这样做过。克拉拉起初不明白这个请求，但乔西母亲的恳求将瀑布与一个问题联系起来——克拉拉能否代替乔西，而不只是陪伴她。

这项请求并不等同于单纯地怀念乔西。乔西的母亲明确把它与克拉拉先前扮演乔西的能力联系起来，而这个场景又让这种替代变得切近——缺席的女儿的母亲就在克拉拉身边，置身于一个与乔西童年相关的地方。因此，这次到访成了身处现场与取而代之之间充满张力的时刻。乔西的母亲想念生病的女儿，而克拉拉被要求暂时占据乔西的位置；这段情节展现了后来设想克拉拉或许能够延续乔西的人生时，背后的情感处境。

克拉拉后来的回忆中的瀑布

到访之后，摩根瀑布仍与克拉拉对乔西病情的思绪纠缠在一起。在之后的几天里，克拉拉把乔西视觉游戏中的图像收集起来并收好，不再像早先那样说出来。两人之间的情绪已经改变，克拉拉的克制让这次出游之后她们交流方式的变化显现出来。瑞克接下来的两天没有回来；梅拉妮（管家）问起他去了哪里时，乔西也没有提到他的缺席。这次出游发生在一段时期内——乔西生着病，她身边的人际关系也渐渐变得难以公开谈论。

后来，克拉拉穿过田野，朝麦克贝恩先生的谷仓走去；在压抑而令人恐惧的景致中，罗莎痛苦的画面闪过她的脑海。一只动物受苦时发出的声音，让她想起了去摩根瀑布途中遇见的公牛。有那么一刻，她怀疑太阳是否并不仁慈，也怀疑公牛是否能解释乔西病情的恶化。抵达谷仓后，那段记忆再次浮现——她想起乔西的母亲隔着野餐长凳仔细打量她，也想起公牛愤怒的凝视。她担心自己的介入可能激怒了太阳，而太阳或许无法分辨乔西与那些因污染和不体谅而惹怒他的成年人。于是，在克拉拉的记忆中，摩根瀑布并不只是自然美景；其中那头带有威胁性的公牛，也与她的愧疚以及对太阳能否施以援手的不确定感联系在一起。

景致、祈求与复合记忆

后来在谷仓向太阳求助时，克拉拉再次想起去摩根瀑布路上的公牛；这一次，在她的记忆里，那是一头怒气似乎被任其滋长、留在阳光照耀的草地上的动物。克拉拉试图请求太阳给予乔西特别的滋养时，这段回忆与其他场景和人物一同浮现。她想到太阳过去对乞丐和他的狗施以的善意，也想到太阳或许会再次帮助有需要的人。摩根瀑布同时带来警示和对阳光的记忆——公牛让她想起一次似乎犯下的过错和一场危险，而返程时克拉拉从乔西的母亲的车上看到的四只绵羊曾让她感到高兴，也帮助她把公牛抛诸脑后。这个地方把这些彼此矛盾的印象保存在一起，却没有消解它们。

后来身在废弃机械回收场时，克拉拉讲述了一些回忆；这些回忆把摩根瀑布、太阳拯救乔西的暗空之晨，以及万斯先生选中的那家灯火通明的餐馆融为一体。在这个复合场景中，乔西的母亲背对克拉拉站着，望着瀑布升起的雾气；与此同时，克拉拉仿佛坐在餐馆的卡座里，还能听见万斯先生刻薄的话语。瀑布上方聚集起乌云，风中带着小圆柱体和金字塔。克拉拉坚持说自己仍能分辨彼此独立的记忆，并让每段记忆回到恰当的背景之中；她认出了拼合图像粗糙的边界，也看出了云朵的比例不对。然而，融合后的场景有时如此鲜明，以至于她会暂时忘记自己正坐在废弃机械回收场坚硬的地面上。由此，摩根瀑布不仅作为一个被记起的目的地留存下来，也是克拉拉不断变化的内心景致中的一部分；家庭的恐惧、太阳可能施以的援助，以及她后来自身的孤立在其中彼此交叠，却并未变成同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