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造房屋作为和解与延续

八座山

建造房屋作为和解与延续,是皮耶特罗逐渐从遗产中领悟到的意义——乔瓦尼·瓜斯蒂留给他一处废墟和一份未完成的计划,而布鲁诺曾承诺建造乔瓦尼设计的房屋。这项工程将父亲未能实现的愿望与皮耶特罗未定的未来联系起来,也为皮耶特罗和布鲁诺提供了重新延续中断友谊的途径。然而,它的意义并非一开始就已确定。皮耶特罗起初将这项工程视为对父亲的义务;只有在与布鲁诺并肩工作时,他才开始意识到,这或许能让他们之间的某些东西延续下去。

为建屋选中的废墟

这份遗产不是一座完工的家园,而是一处鲜明可见、尚未完工的场地。积雪改变了山坡的样貌,但皮耶特罗在一面异常洁白的高耸岩壁下,发现了一处长满树木的平台。那里还留着三面干砌石墙——两面短墙和一面较长的墙,长墙长四米、宽七米,岩壁本身则构成第四面墙。屋顶已经消失,一棵小小的欧洲五针松在石块间扎下了根。这番景象让人看到,计划中的房屋是在残存之物中创造,而非恢复一个完好无损的过去。

布鲁诺解释说,将近三年前,他陪乔瓦尼四处寻找合适的地点时,两人发现了这里。乔瓦尼当即选中了这处地方。布鲁诺花了一些时间才找到业主并说服他们出售;正如他所说,高山地区的人宁可把一处废墟留上一辈子,也不愿卖给打算有所作为的人。这道阻碍表明,建屋有赖于刻意付出和达成共识,而不仅仅是继承。皮耶特罗问乔瓦尼想在这里做什么,布鲁诺简单地回答——建一座房子。

目的未明的遗产

对皮耶特罗而言,这份计划让他对父亲的印象变得复杂起来。乔瓦尼一生都在逃离房屋,却一直怀有在山中建一座房子的愿望。他没能将它建成。然而,在预料到自己将死时,他把这处地方留给了皮耶特罗。皮耶特罗能够说清这项安排的事实,却无法确定乔瓦尼对他有何期望;这份遗产所暗示的目的体现在行动之中,却没有得到充分说明。

布鲁诺揭示了这个目的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乔瓦尼按照自己的心意设计了房屋,并让布鲁诺答应将它建起来。他当时就坐在那面墙上,皮耶特罗如今也坐在那里。这种空间上的呼应让缺席的父亲仿佛来到当下,却没有让他的意图完全明朗——皮耶特罗坐在乔瓦尼当年的位置上,但是否回应这个请求、又该如何回应,仍须由他自己决定。因此,这座房屋作为一份具体的设计和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在两代人之间传递。

作为共同承诺的劳动

布鲁诺提出夏天一起建房,随后说明他不打算收取报酬。他说,若有一名工人帮忙,三四个月就能完工,并请皮耶特罗搭把手。皮耶特罗手头几乎没有钱——这份遗产已经用来弥补他一塌糊涂的财务状况,剩下的钱不足以建一座房子。他还有其他拖延已久的愿望。因此,这个提议无法被视为一次轻松的购买,也不能简单看作是实现乔瓦尼计划的机会;它要求皮耶特罗出力,而他觉得自己既无技能也无能力承担。

皮耶特罗意识到,如果换个地方,他的反应可能会截然不同。他想,在平原上,他会笑着说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但此刻他坐在废墟里,面前是结冰的湖泊,身处海拔两千米之处;他反而觉得父亲带他来此必有缘由,尽管他并不知道是什么。他愿意考虑参与这项工程,并非出于自信,而是因为身处这个特定环境,也因为心中有一种势所必然之感。他把这项任务当作乔瓦尼留下的又一道谜题——一个探寻自己还有什么可学的机会。

友谊、修复与延续

当皮耶特罗看着布鲁诺用想象中的动作示范如何使用镰刀磨刀石时,这件事的意义开始转变。他们从前玩过的游戏,是从墙上的洞钻进摇摇欲坠的废墟,踩着脚下晃动的木板行走,把破损的物件当作宝藏。想起他们年复一年地玩着这个游戏,皮耶特罗对这项工程的理解也随之改变。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来到这里全是为了乔瓦尼,为了实现他的愿望,也为了减轻自己的愧疚。如今,这份遗产在他看来更像是一种补偿,或是他与布鲁诺中断的友谊获得第二次机会。他猜想这是否就是乔瓦尼打算给他的东西,但这个问题仍然没有答案。

废墟周围的一些小小举动,也呼应着这种尚不确定的可能。布鲁诺把一只旧号角扔到柴堆上,皮耶特罗却将它捡起来收好,心想以后或许能派上用场。一天结束时,皮耶特罗把那棵欧洲五针松连根从瓦砾中挖出,移栽到空地附近湖景最好的地方。它扭曲的树干一直奋力朝着光线生长;移到这个无遮挡的新位置后,风把它吹得左右摇摆,皮耶特罗问它能否活下来。这棵树能否适应移植,并不能证明房屋或友谊一定会成功。但它为这一幕带来了延续的意象,也提醒人们,延续需要悉心照料——在废墟间生长的东西可以被移走,但离开庇护之地后能否存活,并无保证。这座房屋,以及它或许能帮助重续的友谊,都仍是由共同劳动创造的一种未来,而不是已经完成的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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