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管理总局
兴趣区经济管理总局是小说中最大限度利用劳动力的行政代表——它敦促保罗·多尔扩大可供军火工业使用的劳动力规模,而国家的另一套机构则要求消灭被驱逐者。该机构的重要性,与其说在于小说对其内部结构的详细描绘,不如说在于它的要求所造成的冲突。囚犯一方面被视为潜在劳动力,另一方面又被置于使他们精疲力竭、走向毁灭的境况之中。
职权与机构冲突
多尔认为自己夹在经济管理总局与帝国中央保安总局之间——前者想让他扩大军火生产的劳动力队伍,后者则敦促他尽可能多地处置被驱逐者。他的叙述使这场冲突具体呈现出来——劳工政策与灭绝政策针对的是同一群被囚禁者,却赋予他们彼此不相容的眼前用途。多尔将犹太人描述成所谓的第五纵队,重现了他所援引的安全理由;然而,这并不能化解抽取劳动力与杀死可能从事劳动者之间的实际矛盾。
这种压力并非只是抽象的。多尔读到经济管理总局的格哈德·施图登特提出的一项建议——让所有身体健壮的母亲在切乌梅克的靴子厂工作,直到她们累倒为止。他反对的关键在于,这项建议忽略了甄选现场的情形——把母亲与孩子分开,并非简单调整劳动力人数。两人之间的交流揭示了,一项以调配劳动力为名提出的要求,如何遭遇驱逐和家庭分离的强制现实,却仍把母亲的身体视为可一直使用到精疲力竭的劳力。
劳动力需求与精疲力竭的代价
小说把总局对更多劳动力的要求,与工业劳动被榨取时的条件并置。在苏伊特贝特·泽迪希和弗里图里克·伯克尔参与的一场讨论中,泽迪希描述囚犯凌晨三点起身,步行九十分钟到布纳工厂,工作到六点,再于八点返回,途中还要抬着伤亡者。他质问,这些精疲力竭的人如何能提供有用的劳动。他的问题揭示了行政部门要求扩大劳动力队伍时可能掩盖的肉体代价——工人抵达时已被耗尽,而劳动制度本身还会造成更多伤害和死亡。
消耗的规模被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泽迪希报告说,囚犯仍以每周一千人的速度死亡。伯克尔主张将口粮增加百分之二十,理由是更多食物能让他们体力更充沛,也能让他们撑得更久。这个建议既没有被说成是恢复囚犯生命的计划,也没有被说成是对吞噬他们的制度的挑战;它明言的衡量标准,是他们能否承受更多工作。在这种情形下,营养成了维持劳动力的工具,而即使是改善待遇的提议,也受限于延长这批劳动力可被利用时间的目标。
对劳动身体的计算
后来在布纳工厂的一场谈话中,这套经济逻辑以数字形式呈现。伯克尔将成年人在完全休息时每日所需的二千五百卡路里,与一些波兰犹太区的三百卡路里、主营地的八百卡路里,以及从事惩罚性劳动的囚犯每日一千一百卡路里的口粮相比较。他还补充说,重体力劳动者每天只摄入一千一百卡路里时,每周会减重约三公斤,接着又提出囚犯需要一种激励。这些算术使人们看清,身体消耗是口粮制度可预见的后果;然而,谈话同时转向如何从明知自己注定死亡的人身上榨取更多劳动。
小说并未把布纳工厂的每场劳动讨论都说成是经济管理总局直接下达命令的结果。相反,它将该总局对多尔施加的明确压力,与公司和营地官员关于口粮、产量及工人生存的论辩并置。这一区别很重要——这些场景展现了经济利益与营地行政利益的交叠,却没有声称每个参与者都隶属同一个机构,也没有声称整个制度完全由经济管理总局单独指挥。然而,他们共同使用的实践话语,将人简化为劳动能力、预期耐力和替补需求。
机构意义与局限
该机构的要求处于一套更广泛的机器之中;在这套机器里,甄选和杀戮不断削减可供抽取劳动力的人口。因此,小说所呈现的劳动力扩张并非稳定的解决方案,而是在系统性摧毁工人的条件下推行的一项政策。让母亲工作到累倒的提议、每周死亡人数,以及对卡路里和体重下降的计算,展现了同一矛盾的不同侧面——经济管理企图从遭受某种制度迫害的人身上榨取可用劳动力,而这种制度又剥夺了他们赖以生存的条件。
战后的叙述提供了另一种相关但不同的工业责任衡量尺度。1948年7月,十三名IG法本公司的高管和经理在纽伦堡被定罪;苏伊特贝特·泽迪希因奴役和大规模谋杀被判处八年监禁。叙述没有将经济管理总局本身列为被告,也没有说明该机构战后的命运。不过,叙述将战时对劳动力和生存的盘算,与有关奴役和大规模谋杀的司法认定相对照,同时指出布纳工厂连一公斤合成橡胶或一毫升合成燃料都没有生产出来。这种反差强化了小说的核心控诉——一个让囚犯遭受巨大剥削的制度,最终连用来为这种剥削辩护的工业产出也未能实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