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onderkommando(奥斯维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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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行动队(奥斯维辛)是被迫操作营地焚尸设施的囚犯队伍;在这一处境中,技术劳动、对大规模杀戮的切身了解与死亡威胁交织在一起。小说没有把这支队伍的工作描写成普通雇佣劳动,也没有把其成员描写成自由行动的参与者——其领袖什穆尔面对保罗·多尔强加的任务,而四号焚尸场炉膛发生故障,则暴露出杀戮系统在物质层面承受的压力。这支队伍掌握的知识既是这套机器运转所必需的,也会给掌握者带来危险;什穆尔最后试图埋藏自己的文字记录,使这份知识既成为见证,也成为令他身陷险境的原因。

工作与焚尸系统

这支队伍的工作最具体地体现在什穆尔努力维持四号焚尸场运转一事上。该设施有三个焚烧炉,标称二十四小时内可处理二千具尸体,但几乎从一开始就不可靠。两周后,其烟道后壁坍塌。修复后重新运转,它只撑了八天,什穆尔便判定炉子已经烧坏。松动的耐火砖掉进了炉膛与烟囱之间的烟道,使火焰无处可去。故障虽被当作技术问题报告,但其中的数字与具体的物理细节也揭示了囚犯被迫维护的杀戮流程规模之大,以及其工业化野心。

故障打断了命令与报告构成的日常运作。四号焚尸场只能以一半的产能运作,多尔便担心该如何向通讯部门交代,以及是否必须拒收运送来的囚犯。在地下室里,特别行动队(奥斯维辛)的领袖用脚关上炉栅,推上炉门的横闩。低矮的天花板、罩着铁笼的灯、灰暗的光线与回声,使这间工作室既是正在运作的工作场所,也是囚禁之地。机器设备并未掩盖其中攸关人命的利害——多尔问什穆尔,知道自己离去的时刻将至,感觉是否有所不同;什穆尔回答说,从某种意义上讲,确实不同。设施日渐衰减的产能与囚犯即将到来的死亡,占据着同一段对话。

命令、胁迫与知识

这支队伍在一套等级制度中运作,而其中的命令远远超出焚尸场的范围。保罗·多尔援引霍斯特·布洛贝尔的命令,并声称该命令具有党卫队全国领袖的权威。另一些地方,他自己的思绪则记录了相互冲突的要求——经济管理总局催促他增加军火工业的劳动力,帝国中央安全部则催促他清除撤离者。他反对把让母亲们在靴子工厂劳动的命令与在坡道上实际将她们和孩子分开一事割裂开来。这种冲突并未减轻系统的暴力;它表明,行政优先事项与机构压力汇聚到同一群人身上。

多尔认出,特别行动队(奥斯维辛)的领袖知道得太多,因而已变得不可或缺。他称其为秘密的承载者,同时又说他怕死,却不怕杀人。这种认知并未带来保护。使囚犯有用的知识,也把他置于一套会利用他、随后又能将他处置掉的系统之中。多尔后来交给什穆尔的任务,把这套逻辑变成了针对个人的威胁——什穆尔被告知,除非多尔在五月一日上午撤销命令,否则舒拉米特·扎哈里亚什将在中午被带走。什穆尔被告知,要让妻子活下来,他就必须杀死多尔的妻子汉娜·多尔。囚犯的知识与劳动,就这样受制于营长对其所爱之人生杀予夺的权力。

什穆尔的任务与抵抗

多尔把这场威胁变成了一次演练。在四号焚尸场下方墓穴般的空间里,他让什穆尔练习从袖中滑出一根藏匿的尖刺,再将其刺入一个麻袋。他夸赞动作迅速,随后又重申舒拉米特可能活下来的条件。武器、麻袋与指定的时间,使这项威胁变成了一套程序——多尔把胁迫之下的谋杀当作一项可以示范、练习,也可以通过电话撤销的任务。他表面上的严谨并未让选择变得自由;它反而显示出,他将什穆尔的选择限制在针对两名女性的威胁之中,程度何其彻底。

汉娜后来的叙述交代了这场对峙的结局。瓦尔普吉斯之夜烈焰升腾时,什穆尔身穿囚服条纹,站在花园围栏外,手里拿着一根带有窄横柄的尖刺。他没有袭击汉娜,而是敞开衬衣,将武器指向自己的胸口。他告诉她,多尔原本想让他对她这么做。随后,多尔朝什穆尔的脸开枪;他倒下后,多尔又朝他的后颈开枪。这一幕把强加的任务与其后果同时展现出来——什穆尔没有执行多尔意图中的谋杀,但多尔仍掌握着杀死他的权力。抵抗确实存在,摧毁抵抗的暴力也同样真实。

证词与以文字求存的尝试

小说也让什穆尔以第一人称叙述自己预料中的结局。他说,自从抵达营地以来,自己什么都记得;回想一个小时需要一个小时,回想一个月需要一个月。他预料,到了那一天结束时,这些记忆都将不得不散去。他计划把自己写下的一切装进一个保温瓶,埋在一丛醋栗灌木下。他认为,把那些纸页藏起来,就能让并非所有的自己都随死亡消失。这个细节微小而确切——灌木下的一个保温瓶——但保存的意图远远超出这个物件本身——他的文字是一份记录,可能会比那名囚犯存续得更久;而他得以接触真相,正是使他陷入危险的原因。

这项努力让强加于这支队伍的知识有了另一层意义。特别行动队(奥斯维辛)被迫在死亡机器中劳作,但什穆尔藏起的文字拒绝让这部机器决定什么可以被记住。他的证词无法扭转他的死亡,也无法解救身陷险境的人;但它创造了一种可能,使这段经历在他死后仍可被读懂。小说把这一行动与焚炉的体力劳动并置,却没有将两者混为一谈——维持设施运转是在为杀戮系统效力,而藏匿记录则试图保存知识,使其不受该系统支配。

政策、加害者责任与事后

在一次回顾性的谈话中,保罗·多尔把他所谓的“无名之罪”追溯到1941年7月31日,并讲述了一封信——信由艾希曼和莱因哈德·海德里希起草,送交戈林,再由戈林签字退回。多尔回忆说,领导层起初或许设想,在战胜俄罗斯后把犹太人驱逐到寒冷、贫瘠的地区;但在被占领的波兰承受的压力,以及更多犹太人口的到来,促使政策进一步转向。他说,到了八月或九月,决定性的扩大在于,杀戮对象不再只有男性,也包括女性和儿童。这是多尔对政策形成过程的叙述,并非声称焚尸设施本身创造了杀人意图。

恩特雷斯教授在同一场讨论中明确作出了这一区分——他认为,毒气室和焚尸场是用来加速杀戮、节省成本并减轻杀人者神经负担的手段,而非灭绝意志的来源。他说,纳粹机动杀戮队此前已通过枪杀杀害了一百多万人;子弹和火葬堆本来也可以继续用于杀戮。将这一论点与四号焚尸场的处理能力和反复故障并置,便会发现,工业设备并不能完整解释一切。机器固然重要,但意图以及维持这一意图的人同样重要。

战后的叙述仍将责任指向指挥者。1943年6月,多尔被调往纳粹权力中心柏林的集中营督察局担任文职;1944年5月,他重新出任营长。1946年3月被捕、在纽伦堡受审并移交波兰当局后,他后来写道,自己曾犯下严重危害人类的罪行。1947年4月16日,他在卡特泽特一号的审讯与处决所用的11号地堡外被绞死。他的结局并未抹去囚犯遭受胁迫的处境,也没有把他们的工作等同于指挥营地者的决策。相反,发布任务的权力与被迫执行任务的囚犯之间的差异,是小说叙述奥斯维辛特别行动队(奥斯维辛)的核心——这是一群被迫为杀戮机器效力的人,而他们所掌握的知识、所作的抵抗和所留下的证词,与加害者的责任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