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ary的贫困
其他人玛丽·兰姆/艾米·海德的贫困并不只是现金短缺——她一直身处其中,却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种处境;后来,她才学会将它与另一种更广泛的贫困区分开来——那是缺少时间、选择或联结的人生。她对贫困的认识逐渐变化,从与艾伦共同生活时所受的物质限制,发展到对金钱更复杂的看法——金钱既是有用的资源,也是衡量社会地位的尺度。小说让这一认识循序渐进地形成——玛丽通过留意衣服、食物、商店、书籍,以及那些似乎能够过上另一种生活的人,逐渐看清匮乏是什么样子。
尚未意识到的贫困
很长一段时间里,玛丽·兰姆/艾米·海德并不知道自己有多贫困。叙述写到,她已习惯廉价衣物、有限的饮食,以及与艾伦共同生活时家务生活的种种要求;这些状况已平常到不足以让她意识到自己正在受苦。她的觉察始于比较方式的改变。她见过生活似乎更有保障的人,也明白围绕着她的艰难并非唯一可能的生活样貌。这个发现并未抹去她所经历的一切,却打破了生活本身必然贫乏的假设。
当玛丽想到泳池边时,这种差异尤其明显。她想游泳、玩耍,也隐约觉得只要敢于尝试,自己就能做到。这一幕赋予贫困一种情感层面——她感到自己被排除在一种看似对别人开放的生活之外,而不只是缺少某一笔钱。然而,她并非单纯羡慕富裕。看着商店里和车里那些生活优渥的人,她认定自己想要的是他们的时间,而不是他们的钱。这个区别成为她理解匮乏从自己身上夺走了什么的关键。
金钱、交换与时间
小说将玛丽的处境与对流浪者贫困状况的更广泛描述并置。叙述者把他们写成一群没有钱的人,因为他们不愿出卖大多数人出卖的东西——自己的时间。他们留住了时间,却仍为金钱所困扰。这种说法使拥有现金与获得自由之间的简单对立变得复杂。金钱是通过消耗时间的交换取得的;拒绝这种交换或许能保住时间,却无法提供舒适生活所需的资源。叙述者对读者的直接发言也让这种交易显得平常,并使读者感到自己置身其中——出卖时间被描述为社会的常见营生,而非特殊的苦难。
莎伦找到两张碎纸片并琢磨它们能换到什么时,出现了一次规模更小的交换。她盘算着可能买些什么,包括烈酒;玛丽起初提到钱,随后同意去买酒。这一刻并未说明碎纸片最终被卖掉,却展现出一个物件如何迅速按其交换价值被估量,并转化为眼前的欲望。在玛丽后来的思考中,金钱更为实用,也不那么抽象。在商店里,她在博瑟姆太太非正式的照看下学着用钱换取商品;她逐渐懂得寻找便宜货,也从一边消费一边省钱中感到乐趣。博瑟姆太太屡次称赞她省了钱,尽管玛丽注意到,自己只不过是花钱时格外谨慎。她新学会的本领让她得以在有限的收入范围内,获得一点自主权。
学习贫困的社会含义
玛丽学习金钱之道的同时,也在学习别人读些什么。博瑟姆先生不断更换的杂志刊载着疾病、死亡、灾难和巨额奖金的报道,将截然不同的境遇放在同一页上。博瑟姆太太阅读有关酗酒问题的阿尔—阿农互助团体宣传册,而加文·博瑟姆的书则让玛丽接触到更广阔的语言世界和各种主题。这些材料并未给玛丽一套全面解释不平等的说法,却让她看到,个人的艰难与种种公开呈现的不幸、抱负和劝诫并存。
在商店里,人们对金钱的评价截然不同。别人谈起它时,仿佛它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相比之下,玛丽暗自原谅金钱,因为它似乎很有用。它的价值具体可见——精打细算地购物能够省下钱,也能把钱换成家庭所需之物。玛丽的态度与博瑟姆太太反复的抱怨形成对照,使金钱无法成为含义单一、固定不变的象征。它可以代表被排斥的处境和社会不满,也能让日常选择成为可能。玛丽越来越会买便宜货,并没有因此变得富裕;但她在周遭有限的经济生活中行事的方式发生了变化。
贫困与饮酒、依赖并置
小说将经济压力与反复出现的饮酒话题并置,却没有把两者简化为因果关系。莎伦否认自己是酒精依赖者,而叙述将她描述为依赖酒精的人,并把醉酒写成逃避做自己的艰难的一种方式。在博瑟姆家,博瑟姆太太讲述自己对酒精的依赖史,并坚称清醒是一种持续的状态,而非可以轻易摆脱的身份。她回忆自己在重视清醒之前尝试过各种物质,也提到莎伦拒绝参加阿尔—阿农互助团体的支持活动。这些叙述将玛丽置于一群生活受反复出现的需求与依赖影响的人之中,却没有声称贫困能够解释他们的饮酒行为。
博瑟姆太太反复谈论这些事情也有其家庭生活的背景——玛丽学会让谈话继续下去,不假装自己听进了每一个字;博瑟姆太太则看重有人可以交谈。在这一情境中,贫困并非孤立的统计数字,而是家庭日常安排和紧张关系的一部分。这一区分很重要。小说呈现了经济限制与饮酒、家庭照料和孤独并存的状况,同时也让每一者保有各自的经历脉络。
时间、衣着与变化的限度
玛丽后来对衣服的思考,将她对贫困的认识延伸为对社会信号的解读。她思索衣着如何传达金钱与性,也思索衣着如何将人们试图在这两方面说的谎戏剧化。洗过澡后,她穿上用杰米的钱买来的红白相间的衣服。拉斯从艾伦的房间出来,以夹杂着挑衅、尊重或畏惧的复杂目光看着她;玛丽明白,他认为她的衣着具有欺骗性。这一情节表明,金钱可以让人换上新的装扮,却无法决定这种装扮意味着什么,也无法左右别人会如何解读它。
她与艾伦分开,起因也与她意识到自己留给自己的时间少得可怜有关。她躺在床上等着,听见他上楼,而她早已拿定主意。后来,她走过公园时,注意到有些伴侣似乎只要彼此相伴、做自己,就能给对方带来快乐。她意识到,自己从未觉得与艾伦构成一个伴侣——他们的关系并未减轻她的负担。因此,她对时间的渴望既有经济层面的意义,也有关系层面的意义。等到玛丽明白,生活并非在所有意义上都必然贫乏时,她仍未摆脱物质困境;但她已经获得了衡量困境的尺度。金钱能帮她作出选择,却无法取代时间、相互关注,或一种让她感到自己身在其中的生活。


